深山地洞，空气又湿又闷，混着泥土和腐根的霉味。
无惨站在洞壁前，双手撑着粗糙的岩面，指甲抠进石缝里，咯吱咯吱地刮。
“一千多只......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“一个小时......消失了一千多只......”
他猛地抬起头，一拳砸进岩壁。
轰。
碎石迸溅，尘土从洞顶簌簌往下落。
“混蛋！”
又是一拳。
“怎么可能！”
再一拳。
“到底发生了什么！”
三拳下去，岩壁上炸开一个浅坑，裂纹像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。
地洞？
没错！
无惨依旧没有离开这个，让他勉强有一些安全感，距离地面至少二百米的地洞。
即便现在已经是夜晚了。
即便按照他的计划，他现在应该出去，浑水摸鱼，制造更大的骚乱了。
但现如今发生的一切，并不是他预想中的样子。
就在刚才，就在天黑的那个瞬间。
就在他想要钻出这个老鼠洞的时候。
原本在白天就已经被分割到七零八落的光盘。
突然从中心位置，开始成片成片的向外扩散着...熄灭。
如果说白天，那些纵向的清理小队，是死亡之线。
那么现在不断向外快速扩张的，就是死亡之环。
所过之处，他光盘上的光点基本会被瞬间清空。
白天侥幸存留下来的漏网之鱼，几乎是一个不剩......
是！到了晚上，那些没脑子的小鬼会出来杀人吃人，比白天要好发现得多。
但是，看着那几乎是整齐向外推的死亡之环。
他想象不到，甚至理解不了，这是怎么做到的。
即便是小鬼爬出了地下和掩体，可他们哪有什么人力，这样手拉手的向外清理，还这么快？
想来想去，无惨也只想到了一种可能。
“无限城。”
他咬着牙，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。
“一定是无限城。”
只有依靠着无限城的力量，用鸣女的眼珠，将他们送进无限城，才能造成这样的结果。
“好！！！”
“好你个白川羽！！！”
“你跟我玩阴的！！！”
无惨被这绝户般的策略恶心到了。
气到想死。
殊不知，白川羽只是用他对付鬼杀队的方式，对付他而已。
原剧中，无惨就是用这一招，将几乎整个鬼杀队拉进了无限城之内，在他的主场开启了最终决战。
白川羽照办了他的策略，然后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。
却直接给无惨整破防了。
不可以！
不可以这么坐以待毙！
再这样下去，天亮之前，整个光盘区域的小鬼会被清理干净。
到那时候他手里还剩什么？
什么都不剩。
干干净净。
恐惧感在胸口堆叠，那种熟悉的无力感，和三百年前面对继国缘一时一模一样。
不。
比那时候还要绝望。
缘一至少还是一个人。
一个有寿命，会老死的人。
只要跑掉，只要躲起来就赢了。
但白川羽呢？
那个东西......和他一样是鬼。
这次，时间，不再站在他这边了。
无惨闭了闭双眼，胸腔里的五颗心脏同时加速搏动。
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光在这个洞里抓瞎没有用。
情报。
他需要情报。
无惨的视线缓缓落在洞穴角落。
阴暗的角落里，正缩着一个弱小而无助的身影。
身形瘦弱，皮肤惨白，正是那只能够幻化成影子的小鬼。
“你。”
小鬼浑身一激灵。
“嗯......嗯？”
它抬头，正对上无惨的视线。
“上去。”
小鬼左右看了看，满脸疑惑的指着自己的鼻子，“我？”
无惨没有说话，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
一声惨叫还没来得及吐完。
下一秒，小鬼开始七孔流血，瞬身抽搐。
无惨的意念已经灌进了它的体内，物理性的从内部撕裂血管。
“呃啊啊！！！”
剧烈的痛苦让小鬼忍不住惨叫。
小鬼整个人弓了起来，为自己刚才那一秒钟的犹豫，疯狂求饶。
“去！！！我去！！！无惨大人饶命啊！！！”
疼痛停止的一瞬间，小鬼连滚带爬地扑向洞壁。
整个身体扁了下去，化成一滩墨色的影子，沿着裂隙向上游去。
而无惨本人则闭上了双眼，将全部意念挂在那只小鬼的感知上。
......
地表。
树冠。
青年小鬼化成的阴影贴在最高的枝丫顶端，在月光照不到的地方，与树皮完完全全地融为一体。
它不敢动。
也不敢呼吸。
因为树下......全是蓝汪汪的大眼珠子。
密密麻麻的，像是蝗虫过境一般。
这些冒着蓝色微光的肉球，倒腾着短短的触足，在树根底下，草丛里，碎石缝隙中快速穿行。
金色的瞳孔四处扫视，偶尔有一颗停下来，朝某个方向死死地盯上两秒......
然后那个方向就会传来一声闷响，一只小鬼被隔空定住，脚下开门，掉进去。
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。
青年小鬼知道，掉进去了，就活不下去了。
他战战兢兢地将自己藏得更深。
祈祷着这些鬼东西赶紧过去。
好在，这些眼球也并没有停留。
就那么一波。
过去了，也就没有了。
就当小鬼松了口气，庆幸自己幸运的时候。
脑海中的声音，毫不留情地再次响起。
“往中心去。”
小鬼的心脏猛缩了一下。
中心？
“我要看。”
没有解释，没有商量，无惨的意念里只有这三个字。
然后是钻心刺骨的剧痛。
虽然只持续了半秒，却差点让小鬼疼出了原形。
这次，他不敢再有一丝一毫的迟疑。
从树上掉落在地上，沿着阴影处一路向着中心点游走。
两个小时。
它走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终于。
废墟出现在视野中。
碎砖烂瓦堆成的小高台。
高台上盘膝端坐着一个人影。
青色内衬。白色羽织。长发从身后甩出，拧成数十股，穿进一扇悬浮在半空中的红色大门。
左边站着一个戴狐面的少女，身后浮着一把刀。
右边站着一个粉绿发色的女人，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。
白川羽。
就在那里。
闭着眼。
一动不动。
脑海中，无惨的呼吸骤然变粗了。
“去。”
愤怒，恐惧，嫉恨......无数情绪拧成了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。
狠狠地砸进了小鬼的意识里。
“给我杀了他。”
树梢上，黑影浑身一颤。
青年小鬼：“？？？”
杀......杀了谁？
白川羽？！！
我去？
青年小鬼张了张嘴。
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......
无惨大人！您怎么不自己去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