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于你……
白景行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若凝，嘴角勾起一抹几乎不可见的冷笑。
等我坐稳了那个位置，你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人，一个可以随时被替代的玩物。
到了那个时候，你连跟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。
当然，这些话他不会说出来。
他只会用更温柔的声音说：“若凝姐姐，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，都有我在你身边，我会保护你的。”
苏若凝哭得更厉害了。
她把自己所有的委屈、所有的疲惫、所有的不甘都哭了出来，哭在白景行的怀里。
她觉得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东西。
一个可以依靠的肩膀，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，一个无论发生什么都永远不会背叛她的人。
她看不到的是，白景行眼中那层薄薄的笑意下面，藏着一座冰山。
顾陌走在曙光城的街道上。
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，但曙光城不是完全黑暗的。
几盏用异能供能的灯柱立在街道两旁，发出昏黄的光芒。
灯光将顾陌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拖出一道模糊的黑色剪影。
路上偶尔有人经过，看到顾陌，都会停下来，微微低头示意。
他们的眼神里都带着一种由衷的尊敬。
那是对原身的崇敬。
因为原身对曙光城的付出，每个人都看在眼里。
曙光城刚刚建立的时候，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片废墟和几百个饿着肚子的人。
食物不够，药品不够，武器不够，什么都缺。
周边全是丧尸，每天都有丧尸潮冲击防线，每天都在死人。
是原身带着二十个人，在大雪里走了三天三夜，从五十公里外的一个废弃军事基地里拖回来整整六卡车的物资。
六卡车。
枪支、弹药、军粮、药品、棉衣。
那些物资救了曙光城的命。
那次行动里，原身带去的二十个人，活着回来的只有十一个。
另外九个人，永远留在了那片被冰雪覆盖的荒原上。
原身自己也差点没能回来。
她在回来的路上遇到了一只二级变异丧尸，为了掩护卡车车队撤离，她一个人拖住了那只丧尸整整二十分钟，等车队安全了，她才带着一身伤赶上来。
她的左肩上有一个贯穿伤，就是那次留下的。
从那以后，曙光城的人就把原身当成了神。
不是因为她是最强的，而是因为她在最关键的时刻，扛起了最重的担子。
顾陌走到一栋建筑前，推门进去。
这是曙光城的作战指挥部，一栋三层的小楼。
一楼是大厅，墙上挂着曙光城周边区域的地图，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丧尸分布、物资点、危险区域等各种信息。
几张长桌拼在一起，上面堆满了文件、图纸和各种报告。
方远已经在这里等着了。
他看到顾陌进来，站起身，推了推眼镜，“顾姐，谈完了？”
顾陌在椅子上坐下，点了点头。
方远在她对面坐下，没有急着问，而是先给她倒了杯水。
他知道顾陌的习惯。
顾陌在正式谈话之前需要先整理思路，这时候不能打扰。
顾陌喝了口水，然后看着方远。
“苏若凝说她想要退位。”
方远的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。
他的手停在半空中，表情凝固了几秒，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放下来，声音有些干涩，“她亲口说的？”
“她说她累了，不想再打打杀杀了，想退下来过普通人的生活。”
方远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。
他是个聪明人。
所以他在听到重大消息的第一时间，脑子里不是情绪反应，而是快速分析这个信息的真实性和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。
方远的脑子飞速运转了十几秒，然后他说道：“是不是那个白景行的意思？”
顾陌看着方远，嘴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“你也猜到了？”
方远苦笑了一下，“这半年来，首领的变化太大了，以前她每天都会来指挥部，哪怕只是坐半小时，听听汇报也好，但这半年来，她来指挥部的次数越来越少，一个月能来两三次就不错了，她越来越多的时间都待在那个小楼里，和白景行在一起。”
他顿了顿，“而且，这半年来，她对很多事情的判断都变得很奇怪，以前她很果断，该打就打，该撤就撤，从不含糊，但这半年来，她变得犹豫了，有时候甚至会做出一些完全不符合常理的决策，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，但如果背后有白景行在影响她……那一切就说得通了。”
顾陌点了点头。
方远看得很透。
白景行对苏若凝的影响不是一天两天造成的，而是半年来日复一日、水滴石穿式的渗透。
他每天都是一副为苏若凝好的样子 ，说你太累了，你应该休息，女人不该这么辛苦……
这些话说多了，苏若凝就会在潜意识里形成一种认知。
她的生活方式是错误的，是需要被改变的。
等到这个认知足够牢固之后，白景行再抛出解决方案。
退位，然后把权力交给他。
整个过程丝滑得像是在吃德芙。
方远深吸了一口气，“那首领打算把位子传给谁？”
顾陌看着他，“你觉得呢？”
方远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他推了推眼镜，镜片上反射出昏黄的灯光。
“按照常理，如果首领要退位，最合适的接班人是你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但如果白景行在背后操纵，那么首领可能会做出一个完全不符合常理的选择。”
方远说到这里，脸色变得有些难看。
“她不会想把位子传给白景行吧？”
顾陌端起水杯，喝了一口。
“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。”
方远松了口气，但松到一半又提了起来，“没来得及说出口是什么意思？”
顾陌把杯子放下，简单地把谈话的过程复述了一遍。
方远听完之后，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他靠在椅子上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，眼睛盯着天花板，一动不动地想了整整两分钟。
然后他坐直了身体，看向顾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