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维推开庇护所的木门，脚步一顿。
往常雾潮降临，化不开的雾气，会把整个庇护所，都包裹的严严实实。
可今天完全不一样。
庇护所里，连同外面的扩展区，干干净净，连一丝雾气都没有。
像是有层看不见的罩子，把整个庇护所扣在了下面。
真的隔绝了？
不可能。
李维很快否定了这个念头。
要是真的能，彻底隔绝伟大之雾的影响，雾潮袭击也不会只能屏蔽一次了。
“沃克德德大长老，沃克德德大长老……”
李维举着火把，转身走向了东侧竹林。
火把的光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，竹子被厚厚的积雪压弯了腰，竹叶却依旧青翠，却是全冻住了。
他踩在雪上，咯吱咯吱响个不停。
他站在老树人身边喊了几声，没有回应。
“这是给我个下马威？”
“沃克德德大长老？”李维忍不住提高了些音量。
“啊……怎么了孩子？大半夜不睡觉，跑过来叫我做什么？”
声音直接响在意识里。
李维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，这老树人，还跟他在这儿装糊涂呢。
“是有些事想请教大长老。“他语气平静，听不出情绪。
“哦？”那声音又响起来，这回带着点睡眼惺忪，“什么事啊，需要打扰长者的沉眠？“
李维嘴角抽了抽。
天知道一棵树是怎么在意识传音里，把“睡眼惺忪”这四个字演绎得这么到位的。
明明就只是个声音。
不过他也懒得绕弯子，直接开口问道：
“伟大之雾每隔七天，就会席卷一次永恒领域。
我想知道，大长老和你的族群，是怎么避免被传送走的？”
说完往前踏了一步，火把的光映在脸上，明暗不定。
那架势，仿佛对方答得不对，下一秒就要动手。
大长老沉默了几秒，再开口时，沃克德德的声音明显正经了些：
“啊！我还以为什么事呢，原来是这个。
搞得这么严肃干什么，吓老人家我一跳。”
李维没接话，等着下文。
“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个古老的月亮祭台，现在废弃了，但还剩点余威。
待在祭台周围，就不会被传送走。”
就这么简单？
这么轻易就说出来了？
不会是陷阱吧，故意引诱他过去？
面上却不动声色，点点头：“原来如此。”
话锋一转。
“那我还有件事想请教。
自然意志让你们过来找人，到底是要做什么？”
“这个嘛……
我不是告诉过你吗？你这年轻人，怎么记性比我还差。
不知道啊。”
老树人的语气理直气壮：
“你知道的，老年人嘛，总是犯困。
当时我正在睡觉，等醒过来就知道要找个人，至于找到人干什么……
没听清。”
李维沉默了。
他看着被雪压弯的竹子，心里只有一个念头，
这老东西在耍他。
一拳打在棉花上，说的就是现在这种感觉。
他今晚过来，是抱着谈崩了就动手的觉悟来的。
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，全程打太极，一肚子劲没处使。
其他那些树人，他之前偷偷用洞察之眼扫过，大多一阶，少数二阶。
唯独这个沃克德德大长老，看过去全是问号，连个等级都不显示。
摸不清深浅。
不然就冲这老树人装糊涂的样子，李维今天非得让他知道知道，什么叫尊老爱幼。
李维深吸一口冷空气，压下心里的烦躁。
不搞定这老树人，明天的计划根本没法推进。
“那不知大长老，“他语气平静，字字清晰，“明天有什么打算？何时踏上归程？“
摊牌了……直接问。
竹林里安静了好一会儿，久到李维以为对方又睡着了。
“啊？你说什么？“沃克德德的声音再次响起，果然带着浓浓的睡意。
“实在不好意思啊孩子，刚才……又睡着了。“
老树人叹了口气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沧桑：
“唉，年纪大了，就是这样。
我感觉……我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了。”
李维一愣，怎么又拐到这来了，树人长老就是这点不好，发散思维太严重。
“生命走到尽头？岁月不饶人。”
再强的生物，也有走到头的那一天。
能预知自己的寿命，眼睁睁看着生命一点点流逝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……
这种感觉，想想都觉得煎熬。
“那……大长老还能活多久？”李维的语气不自觉放轻了些。
“嗯？”沃克德德想了想，“还好吧！也没多煎熬。
至于还能活多久……也就还能活个十万来年吧。”
李维：“……o_O???”
他站在雪地里，举着火把，整个人僵住了。
十万来年。
也就。
他缓缓闭上眼睛。
为刚才那一瞬间的共情，感到深深的不值。
我****。
心里那句脏话差点没忍住蹦出来。
李维用力吸了口冷空气，把情绪压下去。
不能生气。
他重新睁开眼，语气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：
“那归程的事，大长老怎么说？”
“归程啊……“沃克德德的声音慢悠悠的，“暂时没这个打算。”
老树人顿了顿，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：
“自然意志给的任务，我们不能不完成。有些事你也懂的。
要么找到自然意志要我们找的那个人，要么……等到新的命令。”
竹林里安静下来，只有火把噼啪作响。
李维听懂了。
这老树人，是打算赖在这儿不走了。
自然意志的任务，听起来像是某种不可抗力，由不得他选。
但李维也不可能把这么个定时炸弹放在自己家里。
尤其这炸弹还不知道当量有多大。
“那大长老的意思，是想在我这里暂住一段时间喽？”李维语气平淡。
“在你这儿待一段时间？“沃克德德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，“真的可以吗？那太好了！”
老树人的语气里满是欣喜，“你这地方待着确实舒服，我很喜欢。
那就多谢小友了，在你这儿叨扰一段时间，挺好的挺好的。”
李维：“……”
这顺杆爬的本事，绝了。
他心里飞快地盘算着，大长老这态度，十有八九已经知道自然意志要找的人就是陈纭。
不然不会这么痛快就答应留下。
说是暂住，其实就是守着陈纭等消息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好像并没有要进一步的打算。
至少目前看不出来。
既然赶不走……那就只能执行B计划了。
李维脸上露出一抹笑意，语气也热络了些：
“既然大长老这么给面子，那我也就不客气了。
实不相瞒，我明天有个大行动，把握不大。
既然大长老来了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笑着说：“不如大长老带着手下的小树人，帮我一把？
您看如何？”
这就是他的B计划。
既然赶不走，那就拉到自己眼皮子底下，全程监视。
走到哪儿跟到哪儿，看你怎么搞小动作。
要是这都不行……那就只能来硬的了。
李维绝对不可能让一个定时炸弹长期待在自己家里。除非。
这颗炸弹的引线，攥在他自己手里。
“好啊！”
沃克德德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，一点犹豫都没有。
“小友跟我这么投缘，明天有什么事，我一定鼎力相助！”
“那就多谢大长老了。”李维微微欠身，“那我就不打扰大长老休息了。”
说完转身往回走。
火把的光在雪地上晃来晃去，把影子拉得忽长忽短。
走出去几步，他在心里默念：“血羽。”
“在。”血羽的声音很快响起。
“盯着他。”李维语气平静，脚步没停，“他的一举一动，都告诉我。”
“明白。”
李维继续往前走，不快不慢，跟平时散步没什么两样。
他走到庇护所门口，伸手握住门把手。
身后一片安静。
竹林的方向，没有任何动静。
既没有试探，也没有警告，就像他真的只是来串了个门，聊了会儿天，然后客客气气地走了。
李维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，把雪夜和竹林，一起关在了外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