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岚有些干涸的嘴唇颤了颤，转脸直直看着女儿。
“他杀了谁？”江岚的呼吸变得急促，心里似乎想到什么，“莹莹，你跟妈说实话，张启明到底害了谁的命！”
江莹看着母亲着急，反手握住她的纤细瘦弱的手。
她既然决定开口，就没打算再继续瞒。
“是外公，还有舅舅。”
短短几个字，像是一道惊雷劈在病房里。
江岚眼睛瞬间睁得老大，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
“张启明挪用公款，在包养唐玉的事被外公发现了。他怕事情败露，自己会一无所有，偷偷把外公的药给换了。”
江岚紧紧握着女儿的手，眼泪越掉越急。
“后来舅舅查外公遗物的时候，发现外公的药有问题，就开始暗中查这件事。张启明知道自己藏不住了，就谋划了三年前那场车祸。”
“他原本是想让我们江家人，全部死在那辆车里。”
“是舅舅在货车撞过来的最后一秒，拼死打转了方向盘，用他自己的命，让我们俩活了下来。”
江岚无声哭了好久，“引狼入室……是我引狼入室啊！”
“妈，这事不怪你，人心难测，你也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。”
江岚擦了擦脸上的泪，声音哽咽，“当初以为他老实本分，是个能过日子的人！”
“你外公更是把他当亲儿子，他怎么下得去手？”
江莹赶抱着母亲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“妈，都过去了。”她强压着眼泪，脸颊贴着母亲的头发。
“舅舅拼了命让我们活下来，我们就得好好活着。”
“江墨过两天就回国了，恶人也已经被抓了，以后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。”
江岚趴在女儿怀里，断断续续又抽泣起来，曾经她以为自己给了女儿一个完整的家，是女儿的依靠。
没想三年的时间，女儿竟然成了她的依靠。
过了好一会儿，她的情绪才在江莹的安抚下渐渐平复下来。
“不管怎么说，这事都怪我。若不是我当选了他，家里也不会遭这么大的劫难。”
江莹看着母亲自责的模样，倒了杯温水递到她嘴边。
等江岚喝下半杯水，江莹垂下眸子，试探着开了口。
“妈，张启明被抓的时候跟我说，我根本就不是他的亲生女儿。”
江岚拿着水杯的手猛地一哆嗦，水洒了几滴在被面上。
“你昏迷这三年，张家所有人都排斥我、算计我。”江莹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，“妈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？”
江岚看着眼前已经足够坚韧、能独当一面的女儿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女儿长大了，连生死的劫难都扛过来了，有些事确实不该再瞒着她。
“你确实不是他的孩子。”江岚苦涩地扯了扯嘴角，“你的亲生父亲，叫乔远文。”
听到这个名字从母亲嘴里主动说出来，江莹的心脏还是不可抑制地跳了一下。
母亲能够说出这件事，对她来说也需要勇气。
她曾问过舅妈，舅妈说她不知道，母亲从来没有说过对方是谁。
“我上大学期间跟他相识，我们感情很好。”江岚声音低沉，语气里透着苍凉，“他们乔家是高门大户，但我们交往时我根本就不知道。”
“后来他去西北工作，我们聚少离多。”
“他母亲知道我的存在后，就找到了我，说我们不可能，乔远文做事向来有分寸，谈恋爱和结婚他分得很清楚。”
江莹靠在母亲怀里静静听着父母曾经的故事。
“他妈说，她跟陆家老太太是多年的手帕交，两人早就默认了乔远文和陆静淑。”
“我本来是不信的，直到我偷偷去了一趟西北。”
江岚的眼神黯淡下来，仿佛又回到了二十五年前那个冰冷的街头。
“我亲眼看到乔远文陪着陆静淑逛街，他对她极好，细心又体贴。”
“我刚回到京市，他妈就又找到了我，递给我一张孕检单，说陆静淑怀孕了，让我不要破坏别人的感情。”
江岚深吸了一口气，眼里满是尴尬，她没想到有一天会这么跟女儿说自己曾经的过往。
“所以你就跟他分手了？”
江岚点头，“你知道的妈向来不屑争抢，眼底揉不得沙子。看到那一幕，再听到陆静淑怀孕的消息，而且他家人又是那个态度，我就不想再纠缠。”
江莹知道母亲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性格，抱着母亲胳膊的力量又紧了几分，“他就没有回来找你？”
“找过，但我看到他送走了陆静淑才过来找的我，所以就没见他。”
“后来发现有了你，我就回到了江北。张启明是你外公的下属，我去公司找你外公碰到他，转然后他开始追我，为了让你有个家，我就问他能不能接受你，他说会把你视若己出，我就跟他结了婚。”
江莹静静地听完，心里挺不是滋味，照这么说乔远文是脚踏两条船。
但陆静淑只生了乔云舒一个，她比自己下了两岁多，难不成是当初那个孩子没有保住？
还是说，所谓的怀孕根本就是乔家为了逼走母亲，故意放出来的假消息？
不是说她非要这么想，而是看乔远文非要问个结果的态度，显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被分手。
若是他自己做了亏心事，应该不至于有那么足的底气。
这件事的真假，她不会去查，若是乔远文再问就告诉他，他要的结果，让他自己去查。
如果乔远文真的是个脚踏两只船的渣男，那不管他现在是多大的官，这种父亲她也绝不会认。
……
次日，周末。
天气很好，走在阳光下竟然还有些热。
江莹一早起来，有些担心陆砚深，跟毒品有关事情不会简单。
心里一直惴惴不安，与其内耗不如直接问，于是直接给杜宇打了电话。
“太太，李律师已经去申请取保候审，您不必着急。”
“能办下来吗？”
江莹是怕不批准陆砚深还要在里面多待几天，到时候陆家瞒不住，老爷子和老太太知道了再急个好歹。
“事情是有些棘手，但现在也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那些东西就是陆氏的，所以还是有希望的。”
听到杜宇这么说，江莹心里踏实了不少。
她跟梁玥打算去工作室，闲着只会胡思乱想，不如去忙起来。
两人刚到工作室，宋瑾修推门走进来。
“师哥？”江莹看着他，心里一紧。
她现在看到宋瑾修这张温润如玉的脸，就觉得脊背发凉。
这种本能反应，让她紧张，生怕自己在他面前露出破绽。
“给你带了热牛奶。”
宋瑾修贴心地把一杯牛奶推到江莹手边，笑容和煦地站在江莹身旁。
“谢谢师哥。”江莹不动声色地拉开了一点距离。
“师哥，你眼里就只有莹莹，我这么大个人还在这儿站着呢。”
梁玥一如之前开玩笑的话，让江莹紧绷的神经松了几分。
还好她不知道，要不然真有可能露馅。
“什么时候师哥忘记过你，这几天看你们都情绪不高，我弄了几张云栖山庄的温泉票。”宋瑾修声音温和，带着商量的口吻，“不如我们一起去散散心？”
江莹握着牛奶杯的手指微微一顿，抬眸看向他。
“凌澈父亲刚过世，那孩子最近颓废得很，刚好趁这个机会，带他一起去放松一下。”
宋瑾修连借口都找得滴水不漏，甚至连凌澈都考虑到了。
江莹眼皮狠狠跳了一下。
这么突然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