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病房里一扫往日的沉寂。
江岚醒来高兴的刘姐一大早就跟她聊江莹现在有多厉害。
不仅是非遗工匠大师,还是逍遥楼遗址复原设计的总设计师。
江岚看着坐在一旁低头看手机的女儿,欣慰不已。
江莹靠在沙发上,盯着手机屏幕上刚跳出来的信息。
是凌澈发来的。
“学姐,我已经到老家了。”
“虽然你不愿意说,但我能感觉到事情没有不简单。为了安全考虑,我觉得现在不能去医院,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“我直接回了家,我爸以前的病历和各项单据,家里柜子里应该能翻出一些。”
江莹看着这几行字,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稍微松了松。
这小伙子办事远比同龄人沉稳老练,而且心思活泛有主见。
当初把他留在工作室,简直是老天爷在帮她。
她盯着屏幕,忍不住抿起唇角,无声地笑了下。
“看什么呢,笑得这么开心?”
江岚靠在病床上,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,但精神好了不少。
她看着女儿抱着手机偷偷笑的样子,忍不住打趣。
“明明就是跟陆砚深在谈恋爱,还死不承认。我迷糊几年,莹宝竟然开始在妈妈面前演戏了。”
江莹无奈地抬起头。
她现在根本不敢跟母亲提离婚的事,更不敢提外面那些惊涛骇浪。
怕母亲起疑心,就没有辩解,“妈,你想多了,我是看工作室的订单呢。”
她站起身,走到病床边替江岚掖了掖被角。
“你这刚醒,千万别乱动,暂时就在病房里活动活动。”
“等过几天医生说能出院了,我们就直接回家。”
江岚笑着连连点头,“行,妈都听你的,你工作室刚成立,不能一直在我这里浪费时间,快去忙你的。”
昨天江莹出去时,她拉着刘姐问了很多事,刘姐把能说的都说了。
当然江莹的事,她只条好的说,怕她难过。
在她追问穆青时,刘姐瞒不住,不得不说。
好在江岚早就知道穆青的病情,睡了一觉也就接受了。
江莹本来也是要去工作室的,凌澈不在,她若是也不去,工作室就得关门。
刚挂牌就关门,太不吉利。
江莹拿着包出门,经过刘姐身边脚步放缓,意味深长看了一眼刘姐。
刘姐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,示意她只管安心离开。
江莹扯唇,去了工作室。
而此时的陆氏集团楼下,陆砚深早早来到公司。
他昨晚空腹喝了不少酒,此刻胃里像是有把火在烧,隐隐作痛。
加上一夜心神不宁,几乎到天快亮才勉强合了会儿眼。
此刻,整个脑袋都是沉的。
他揉着眉心,刚进大厅,旁边走过来两个人,直接挡住了他的去路。
“陆砚深先生是吧?”
对方穿着便衣,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证件,在他眼前亮了一下。
陆砚深的脚步直接顿住。
他盯着那本证件,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庞渐渐绷紧。
看来昨天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种不安感,还真是挺准的。
该来的,还是来了。
宋瑾修动手比他想象的还要快。
“有个案子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,走一趟吧。”
杜宇算着他到的时间,这会儿就站在电梯口,看到他被拦住,急匆匆跑了过来。
“陆总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直接被陆砚深打断,“不要影响工作。”
说完深深看了眼杜宇,转身离开。
杜宇眼睁睁看着陆砚深被带上了那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。
车门关上,疾驰而去。
直到车子消失,杜宇才像是反应过来一样,猛然想起昨晚陆砚深的交代。
他快速回到大厅,叮嘱保安和前台守口如瓶后直接拨通了周野的电话。
陆总突然被带走,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。
但出了问题,他们去一点都不知情,这件事就太蹊跷了。
……
山风工作室。
江莹心绪有些乱,索性点了根檀香。
袅袅的香烟升起,渐渐平复了她心里的不安。
江莹坐在工作台前,低头统计着订单和发来的私人订制单。
看来传统文化的认可度还是蛮高的,只要物美价廉,就没有卖不出去的货。
这样也算是为非遗文化做了一个良好的开头。
“叩叩。”
江莹以为是送材料的,头也没抬,“请进。”
这时,一阵略显沉重的脚步走了进来。
“您稍等哈,我马上给您结账。”
来人没有说话,静静站在屋子正中间。
江莹察觉到异样,抬起头。
看清站在面前的人时,她脸上的表情渐渐僵住。
手里的笔没意识地在纸上重重地划出了一道长长的线。
是乔远文。
他一早就到了江北,给陆砚深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有人接,索性就到这里来碰碰运气。
没想到江莹真的在。
只是,原本高高在上、透着威严和从容的乔书记,此刻看起来有些憔悴。
如果放在以前,江莹一定会马上站起来,客客气气地叫一声“姑父”。
但现在,那两个字卡在她喉咙里,怎么都吐不出来。
在知道他是自己亲生父亲那一刻,他在她心里的身份就彻底换了。
不再是陆砚深姑父那么简单。
工作室内,四目相对,落针可闻。
乔远文看着眼前这张跟江岚有着七分相似的脸,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。
他紧张。
浸淫官场多年,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,此刻面对江莹,却忐忑得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。
乔远文试探着往前走了一小步,目光紧紧锁着江莹。
“莹莹……”
乔远文的声音发哑,带着明显的紧张。
江莹握着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骨泛白。
她没有应声,只是微微垂下了头。
乔远文喉结滚了滚,深吸了一口气,似乎尽可能地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些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我来得有些突然。但,知道你妈妈醒了,就没法控制自己要见你们的冲动。”
这话,不仅仅是紧张,甚至有些卑微。
江莹的心脏猛抽搐了一下,站在她面前的是她的亲生父亲。
他们是一对二十五年都不知道彼此存在的父女。
迟到了二十五年的冲动,饱含着说不尽的遗憾。
江莹收敛了情绪,起身走到乔远文跟前,目光平静,不卑不亢。
“乔书记知道冲动,那可有想过这冲动背后的代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