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梁玥躺在床上,却怎么也睡不着。
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。
她翻了个身,脑子里却全都是沈斯阳在车旁抓着她的手腕,红着眼睛说“老子喜欢你”的样子。
那眼神现在想想确实有些烫人。
“狗东西,装的还挺像,不去演戏可惜了。”
梁玥烦躁地抓过枕头蒙住脸,试图把那个挥之不去的影子赶出去。
沈斯阳怎么可能喜欢她?
他自己都说过,她这种脾气暴躁的女汉子,白送他都不要。
可如果不是真的,那他当时的慌乱和认真,演得也太逼真了点。
梁玥就这么在床上烙了一晚上的饼。
第二天早上,闹钟响起的时候,她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从床上爬起来。
昨晚几乎没睡着,导致她整个人都有些发飘。
起床收拾好,她套上米色的大衣,背着包,无精打采地推开单元楼的门。
冷风一吹,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。
刚一抬眼,梁玥的脚步猛地顿住。
清晨灰蒙蒙的楼道口,停着一辆惹眼的黑色迈巴赫。
沈斯阳穿了件黑色冲锋衣,拉链拉到顶端,这个人帅得一塌糊涂。
不得不说,狗男人是会长,真特么勾人。
他就这么懒散地倚在车门上,长腿交叠,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单元楼的方向。
看到梁玥出来,他站直了身体,大步朝她走过来。
梁玥下意识地想后退,却被他堵住了去路。
“你又想干嘛?”她防备地盯着他。
沈斯阳没说话,只是把一直提在手里的保温袋递到她面前。
是城南那家老字号的生煎包,还得排半个小时队才能买到。
旁边还配了一杯温热的豆奶。
梁玥愣住了,视线从生煎包移到他那张因为吹了冷风而有些发白的脸上。
“拿着。”
沈斯阳声音有些沙哑,硬邦邦地把早餐塞进她手里。
不给她拒绝的机会,他盯着她的眼睛,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执拗。
“我知道你不信我昨天的话,觉得我在耍你。”
沈斯阳嘴角扯出一个有些无奈的苦笑。
“以前是我嘴贱,自己给自己挖了坑,我认栽。”
“但从今天起,我会向你证明。”
他低下头,眼神定定地锁住她,一字一顿。
“梁玥,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。”
梁玥:……
陆氏集团,总裁办公室。
陆砚深坐在办公桌前,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,眉骨间透着挥之不去的阴郁。
昨晚的消息让他几乎彻夜没睡,回到家仔细查看了关于宋瑾修的资料。虽然表面做得很好,但通过杨慧母亲的调查资料,还是让他找到了蛛丝马迹。
杨慧母亲本不姓高,而是姓吕。因为母亲再嫁后随了继父的姓,这一点他之前确实忽略了。
父亲陆伯川当年养在外面的女人叫吕雪,结合现有的种种消息,答案几乎已经非常明了。
一直以为当年那个小男孩已经不在人世,没想到他竟然还活着。
他思绪烦乱之际,办公室的门被敲响。
杜宇推门进来,脚步匆匆,脸色没有平日的从容,多了几分少见的凝重。
“陆总,杨慧跳楼了。”
陆砚深夹烟的手指猛地一顿,漆黑的眸子瞬间沉了下来,“人怎么样?”
“庆幸的是别墅不高,只是目前还没脱离生命危险。”杜宇如实回道。
陆砚深将手里的烟拍在办公桌上,杨慧看心里医生不是最近才去的,她早在一年前就有就诊记录。
是知三当三的痛苦,还是有别的隐情,现在还不好说,但可以肯定她对许振清是有感情的。
“这件事,许振清自己会处理。”他靠向椅背,声音低沉。
现在看来给许振清设下仙人跳的很有可能是宋瑾修,让自己的表妹去勾引许振清,他来勾引江莹。
目的已经再明显不过了。
杜宇立刻点头,“明白,我已经让人封锁了消息,毕竟许总这件事闹得有点大,万一让人知道怕对公司不利。”
陆砚深神色清冷,眸底更像是染了霜,沉默片刻安排道:“安排几个绝对可靠的人,去视察所有子公司。尤其是跟药品和化工沾边的企业,不能有违禁违规的原材料。还有,一旦发现任何异常,第一时间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宋瑾修那边有周野盯着,这让他松了一口气。但宋瑾修能动临市分公司,就有可能动别的分公司。若是他背地里真的做违法的事,十有八九会拉他下水。
趁事情没有暴出来,防守是首要任务。
杜宇跟了陆砚深这么久,从未见过自己老板这么兴师动众,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。
“好,我马上安排。”
就在杜宇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,他突然又停住了脚步。
“对了陆总,还有一件事,不知道跟目前的情况有没有关系。”
陆砚深抬眼看他,“什么事?”
“陆副总今天一早,让秘书办请了一周的假,人已经飞M国了。”
陆砚深眸色沉了沉,三叔这个时候突然去M国,多半是陆璟在那边出事了。
“去查一下陆璟最近在M国到底干了什么。”
“好。”
杜宇应声,关门离开。
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。
陆砚深站起身,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。
望着窗外熙熙攘攘的车流,心里却像是蒙上了一层霜。
昨晚他想了很多,曾经被忽视的细节,此刻像拼图一样,一块块对上。
上次游乐园的事,是监理顶下了所有。
他虽然有怀疑,但毕竟是自己的亲人,就没有追究下去。
现在他不敢说三叔没有伸手。
如果宋瑾修真的就是当年那个活下来的私生子。
他要报复自己,三叔或许是他最好的帮手。
也只有三叔,才有这个绝对的权限,有这个通天的能力。
才能在公司最高级别的档案库里,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掉那份施工图纸。
陆砚深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那些被他刻意尘封的记忆,不受控制地在脑海里涌现。
那年,他十岁。
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,但他却活得比谁都压抑。
父亲在外面还有个家,常年不回家。
他每天要面对的是母亲每天对着电话歇斯底里的怒吼。
他生日那天,母亲为了让父亲陪他过生日,给父亲打电话,两人吵得不可开交。
是他气不过,去找父亲,导致了后面的惨剧,也亲眼看着自己的父母,还有那个女人,一起倒在了血泊里。
红色的血水混着雨水,一寸寸流到了他的脚边。
那幅惨烈的画面,深深烙印在他脑子里。
因为那场变故,他一度陷入了严重的自闭。
整整两年,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像个哑巴一样不开口说一句话。
从那以后,陆家上下没有任何人,敢在他面前提起他的父母。
更没人敢提那个介入他们家庭的女人,以及她生下的那个孩子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忘了,或者希望他忘了。
直到后来,他长大了,上了大学。
不经意间听到爷爷奶奶的对话。
“那个孩子若是活着,今年也快十八岁了。”
奶奶叹着气,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惋惜。
爷爷当时沉默了很久,才回了一句。
“也是个命苦的孩子,怎么就遇到车祸走了呢。”
从那天起,陆砚深就一直笃定地以为,那个私生子早就死了。
谁能想到,他不仅没死,还改头换面。
以宋瑾修的身份,带着满身的温和与儒雅,堂而皇之地回到了江北。
甚至,还成了江莹的师兄,时时刻刻关注着他们的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