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幼白知道自己绝不能在此处暴露自己的身份。
她可无意与天机阁恶交……
电光火石之间,一个稳妥的念头骤然浮上心头。
那不如先行撤离把。
只要她彻底离开这座寒梅山庄的结界范围。
就算铜镜真的探查到了她的踪迹,也没有关系了。
打定主意,云幼白压下心底所有慌乱,稳住身形。
她目光飞快扫过殿内,确认下方二人暂无动静。
随即借着房梁阴影遮掩,身形如一缕无形夜风,悄无声息朝着大殿侧窗滑移而去,准备从窗缝潜出殿外,脱身离去。
可就在她即将贴近窗沿的刹那,下方忽然传来静尘道人清淡平缓的嗓音。
“寒梅镜寻人,有规矩束缚。”
静尘道人垂眸望着古朴铜镜,语气无波无澜,“需要持有被寻之人的贴身物件,方可推演。”
“物件上的气息越是鲜活,定位越是精准。”
“你可有此物?”
云幼白愣了愣,古幼瞳早就没有了类似的物件。
那就说明……根本定位不到她。
因为上次的剑穂已经被她销毁了。
她确定古幼瞳手上没有其他可以追踪她的物件了。
那……要不要留下来看看?
罢了……
黑衣人与天机阁和古幼瞳都没关系。
没必要留这儿了。
她可没有窥探古幼瞳一举一动的兴致。
无需再做停留,云幼白不再顾忌殿内动静,身形轻晃,顺着窗沿缝隙悄然掠出大殿。
身姿轻盈落再房檐上,借着夜色的掩护,一步步远离山庄。
而殿内的古幼瞳身形一僵。
眼底瞬间掠过一抹慌乱。
师姐送他的黑色剑穂……已经被师姐拿走了。
不行……怎么可能……
肯定还有其他东西的。
仓促之间,他只能连忙抬手,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鎏金茶杯。
正是当年师姐昔日常用的那只。
他拿着茶杯,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:
“这个可以吗?”
静尘道人抬眸伸手,指尖轻轻触碰杯身,闭目凝神细细感知器物残留的气息。
片刻后,他缓缓收回灵力,轻轻摇头,语气平静无波:
“不行。”
“这个杯子上的气息已然消散得差不多了。”
怎么会这样?
古幼瞳依旧不肯死心,不愿放过这机会。
他神色急切,接连抬手,从储物袋中翻出数本泛黄陈旧的剑谱。
这些都是他年少入门时,师姐亲手整理的一笔一画批注完毕赠予他的典籍。
静尘道人摇了摇头:“这些也都不行……”
他继续翻找着储物袋,接连将以前师姐给它的东西拿到静尘道人面前,一遍遍询问是否可用。
可每一次,静尘道人细细探查过后,皆是轻轻摇头。
“这些物件留存的气息太过微弱,不足以支撑寒梅镜寻人。”
一次次期待,一次次落空。
接连数次尝试尽数失败,古幼瞳手中的动作终于僵住。
低声喃喃道: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竟然一件都找不到……”
而此刻的云幼白,早已安然离开了寒梅山庄的结界范围。
夜风轻柔,卷着满谷清雅的梅香,拂去了她一身紧绷的戾气与戒备。
她立在山谷高处,回望了一眼那座隐于梅海湖畔的清幽山庄,心底所有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理清。
今夜此行,虽未查到黑衣人的直接线索,但也算颇有收获。
至少知道了这山庄是天机阁的。
大概率也和黑衣人没什么关系。
眼下局势已然清晰,无需急于一时。
倒不如先回归宗门,安稳睡上一觉,养足精神。
待来日精力充沛,再静下心来,细细追查那名神秘黑衣人的真实身份与下落。
心念既定,云幼白不再迟疑,转身化作一道虚影,趁着沉沉夜色,循着来路,朝着金门宗的方向御风归去。
这一夜后半程,她睡得格外安稳沉熟。
天光破晓,晨雾漫山,转瞬便到了第二日清晨。
许是昨天太过劳累,这一觉她睡得极沉,直到日上三竿才起了床。
她用灵力将泉水温热,仔细洗漱一番。
又整了整衣袍,理清褶皱,缓步走出竹院寝屋。
抬眸便见院中晨光和煦,碎金般的日光穿过疏竹枝叶,洒落满地斑驳光影。院中几竿青竹苍翠挺拔,风过叶动,簌簌有声。
林幼姑正立在竹下,手中提着一把素色洒水壶,踮着脚尖,认认真真为院中青竹浇灌晨露活水。
晨光落在她的发间肩头,添了几分暖意。
云幼白见她一壶接着一壶,不曾停歇,连忙快步走上前出声阻拦:
“别浇了,再浇下去,竹根积水过深,怕是要涝坏了。”
被师姐轻声提醒,林幼姑连忙收了水壶,乖巧垂首,小声应了一句:
“哦,好吧。怪不得我院子里那几株竹子没一会便死了……”
她脸上的神情很快褪去,转瞬便眉眼弯弯,转头提着水壶快步走向院中小厨,回头甜甜道:
“那师姐,我下厨做早膳给你吃。”
“小花正在院中练剑呢,看样子只有我做饭给你吃了!”
云幼白闻言,心头微微一软,随即又想起林幼姑那算不上精巧的厨艺,生怕早起空腹再受折腾,连忙笑着抬手推辞:
“不必费心了,我稍后独自下山,去山下城镇用膳便可。”
林幼姑闻言,眼底的雀跃稍稍褪去,低低应了一声:“好吧。”
她本想着主动请缨,随师姐一同下山相伴,可转念一想,便将心底的念头悄悄压下,开口道:
“那我便留在院中,替师姐照看诸位师侄练剑。”
云幼白淡淡颔首,叮嘱她好生照看宗门事宜,随后便转身,顺着青石山道,缓步朝着金门宗山门走去。
行至山门近处,她并未贸然踏出宗门结界。
古幼瞳这下子应该来不了了吧?
她仔细扫视一番山前动静。
可这一眼望去,那道熟悉的身影,再度映入眼帘。
古幼瞳竟又一次来了。
他一身青衣立在山门前的青石古道上,显然又是专程前来等候。
云幼白见状,无奈抬手扶额,眉心紧紧蹙起。
古幼瞳怎么又来了?
真是烦人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