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幼白抬眼，目光顺着声音来源处望去。
护山大阵的石阶下，林幼姑一只手正抱着一只食盒，另外一只手敲打着护山大阵。
云幼白毫不意外，她知道是林幼姑来了。
给自己施了个咒法，隐在树荫下，冷冷地看着林幼姑。
她看看林幼姑到底在弄什么把戏。
没过一会，林幼姑就敲没劲了。
她似乎早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，脸上也不失落。
只是转身。
垂着肩，蹲在石阶上，然后打开食盒的一角。
然后絮絮叨叨的说道：
“师姐……我去下界了……”
“我回来的时候，看见好多人在这家点心铺前面排队。”
“我给你买了好多，师姐你来尝尝吗？”
“我不知道师姐喜欢吃什么口味的，我就都买了一点。”
随后她又将食盒盖子全部揭开。
“这个是桃子味的，这个是香蕉味的，还有这个是什么五仁味的……”
“我储物袋里还有不少……”
云幼白隐在树下，听着大阵外絮絮叨叨的声音，心里头愈发冰冷。
林幼姑怎么会不知道，她根本不可能出来？
更不可能品尝她的点心。
这些碎碎念念的，不过是她做的戏罢了。
演给谁看？给她吗？
可她早就不傻了，她早就不会上当了！
看见林幼姑这副模样，云幼白心里愈发觉得林幼姑在惺惺作态了。
林幼姑念叨了一阵，也觉得没意思了。
便将点心盒放在山门口，将里面的点心整齐地摆开。
然后探头探脑透过大阵往宗门内看去：
“师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啊。”
“才会看都不来看我一眼……”
云幼白看着被放在山门口的点心盒。
想起了自己亲手裁制的红绸蹴鞠。
上界有一段时间很流行凡间的玩意儿。
比如凡间的玩物、杂耍、吃食、话本子……
林幼姑自然也被凡间这些稀奇古怪的小玩具吸引了注意力。
可是由于林幼姑出去玩老是闯祸。
有时还让自己受伤。
她和长老们自然不敢再让林幼姑独自一人去凡间的集市去玩了。
这道禁令一下，林幼姑就哭闹不止。
还摔碎了临渊最喜爱的茶盏。
最后林幼姑发脾气将她自己锁在了府邸里面。
任谁劝说都不开门。
闷在房间里，连修炼都荒废了。
看着林幼姑哭这副模样，她那时自然是很心疼。
她想去下界买写玩意儿送给林幼姑。
但是宗门职责让她离不开宗门。
于是她连夜找到了几块除夕装饰用剩下的红绸。
修修补补，又拆了一件自己的法衣。
花了两日的时间缝制了一个红绸蹴鞠。
两日后，她抱着刚做好的蹴鞠，站在小师妹院外，敲了敲院门：
“幼姑，我做了一个红绸蹴鞠，我想着你会喜欢的！出来看看吧。”
“我谁都不想见！”
“这是你最喜欢的凡间玩意呀！凡间的小孩子们可喜欢这‘蹴鞠’了！”
“不要！不要！走开，我谁都不见！”
无论她怎么叫林幼姑就是不开门。
最后只能把蹴鞠放在了林幼姑院子门口。
要是林幼姑真心对待他的心意也就罢了。
后来……
后来……那蹴鞠就直接到了那凡人女子周苑的手上。
鲜红的红绸上已经多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……
一想到被踩脏的红绸蹴鞠，云幼白心里就很不是滋味。
自己的心血对于林幼姑来说……
就是一件能随手送人的玩意儿。
“师姐……你能不能出来赏个面子啊？”
“尝一口就行……”
“这可是我费心排了好久的队呢……”
云幼白心里想着那枚被踩脏的蹴鞠，恰巧又听见林幼姑的这番话。
她感觉心都被攥紧了。
下一秒云幼白就骤然出现在了护山大阵外。
林幼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，方才还带着几分没落的脸上，一下子被惊喜给替代了。
她几乎是立刻站起身，语气里满是期待：
“师姐！！你……”
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完，云幼白便抬了抬眼，之间凝聚起一缕淡青色的灵力，轻轻打了个响指。
“叽叽叽叽——”
几声清亮的鸟鸣破空而来。不过瞬息，十几只毛色青得发黑的灵鸟便扑棱着翅膀飞落在山门外的石阶上。
片刻间就将食盒里的点心啄得干干净净，连一点碎屑都没剩下。
林幼姑脸色的笑容僵住了，看着被吃的干干净净的食盒，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暗淡下去。
只剩下茫然与无措，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云幼白垂眸撇了她一眼，语气冷得像冰：
“不过是费些时间罢了，算什么东西？”
她当年那个蹴鞠是自己亲手缝制的。
虽不是什么贵重之物，但却也是实实在在缝制了两天。
她心里清楚林幼姑的小算盘。
无非是相用这些糕点，抵消当年的漠视与伤害。
但是破镜难重圆，伤害也不可撤销。
只是……
林幼姑只是将这些心意视为工具罢了。
转手也可以送给别人。
比如……比如那凡人女子周苑……
……
其实从始至终。
周苑她也没有做错什么，没有做过一件伤害她的事，也没有抢夺她的什么物件……
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错不在周苑。
可是，周苑来到宗门后就像一轮忽然升起的暖阳。
忽然照进所有人心里。
以前总跟在她身后、一口一个“世界”的师弟师妹。
不过几日功夫，嘴里就都变成了“小苑”。
往日里围着她转的人，转眼间就围在了周苑身边。
对周苑嘘寒问暖……
帮周苑占修炼资源……
替周苑寻灵石……
甚至连平日里淡漠的师尊，都……
尽数倒戈。
她知道错不在周苑。
可是她控制不住的忌惮，控制不住地嫉妒。
看着他们对周苑好的模样便胸口发闷。
她讨厌这种不受控制的情绪。
讨厌自己明明通透却还是去计较去嫉妒。
讨厌自己变得狭隘、阴暗、斤斤计较，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这样的云幼白……
一想到这里，云幼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把内心的汹涌的情绪压制下去。
她不再多看林幼姑一眼，转身走向金门宗大阵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