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大母主骂我是暴君?九族:活爹! > 第185章:最后的晚餐
    三更天。

    韩万忠把所有人都赶回了营帐,只留了一个人。

    那人是跟了他最久的心腹,叫孙德。

    没什么显赫的战功,话不多,但跟了韩万忠十来年,从不问为什么,只问去哪里。

    韩万忠从怀里掏出一封信。

    信封用火漆封了口,上面压着他新刻的将印。

    “你带上这封信,骑我的马,现在就走。”

    孙德接过信,没看信封,先看韩万忠的脸色。

    帐内只点了一盏油灯,灯芯快烧尽了,光一跳一跳的,把韩万忠半边脸映得忽明忽暗。

    孙德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

    “将军,这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的作战计划。”韩万忠说,“每一路多少人、从哪里渡河、什么时候放水、信号是什么,全写在里面。还有一封求援信,你把这东西一块儿交给最近的城守军,让他们火速来援。”

    孙德愣住了。他把信封翻过来,看见上面写的赵敢亲启。

    “让城守军来支援?将军,你不是说这一仗……”

    “这一仗我们打的是奇袭。火烧粮仓,水灌大营,要的是出其不意。”

    韩万忠打断他,“但奇袭只能打乱他们,打不垮他们。

    五十万人,就算被水火夹在中间,踩都能踩出一条路来。

    我们不把安远人的主力拖在这里,援军来了也是白来。

    我们把安远人的主力拖在这里,援军不来,我们是白死。”

    他把灯盏往旁边推了推,火光晃了一下,把他脸上的阴影拉得更深了。

    “所以你的任务是,在安远人还没反应过来之前,把信送到。

    如果援军及时赶到,安远人就算不全军覆没,也至少要断一条腿。他们至少三年之内不敢再南下一步。”

    孙德攥着信,手指在发抖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怕,是因为他忽然明白了韩万忠要干什么。

    “将军,你让城守军来支援,那你自己呢?”

    “我留在这里。”韩万忠的声音很平静,“我带一万人堵住渡口,把安远人拖死在河滩上。”

    “一万人拖五十万?”孙德的声音猛地拔高了,“将军你自己刚才说的!就算对面是五十万头猪,我们也抓不完!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们才要走。”韩万忠看着他,“堵河的那批人,烧粮草的那批人,都是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干。他们能不能活着回来,不取决于他们自己,取决于你们跑得够不够快。”

    孙德站在帐中,手指攥着信封,指节发白。他忽然把信往怀里一揣,转身就往外走。

    “孙德。”韩万忠叫住他。

    孙德停下脚步,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“把信送到赵敢手里。”韩万忠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“告诉他,韩万忠不求别的,只求他打完这一仗之后,在战报上记一笔,打这场仗的,是一群南越人。”

    孙德站在帐门口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
    他没有转身,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,然后掀开帐帘,走了出去。

    帐外月凉如水。

    远处天河的水声比白天更响了,上游的水坝已经合龙,河水正在一寸一寸往上堆。

    韩万忠站在帐内,听着那水声,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陆倾城第一次召他入宫时,他跪在金銮殿上,她说“朕封你为军师”。

    那时他以为这辈子都会替这个女人打仗,替南越国打仗。

    现在南越没了,他站在这里,替一万个不想再低人一等的人打仗。

    他吹灭油灯,走出营帐。

    校场上已经架起了几十口大锅。锅是新铸的,米是从京城运来的军粮,猪肉是刚从南州各郡征调来的,陈楚批的军饷,说“前线将士要吃饱”。

    韩万忠当时看了那张批条看了很久,然后让人把最好的东西全搬上来。

    火把插满校场四周,把整个营地照得跟白昼一样。

    士兵们从营帐里钻出来,有人还揉着眼睛,有人已经闻到了肉香,站在锅前咽口水。

    韩万忠站到一口大锅旁边,拿起铁勺在锅沿上重重敲了三下。

    咣咣咣的声响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拽了过来。

    “兄弟们!”他的声音很大,在空旷的校场上炸开来,“今天晚上,杀猪宰羊,有啥好东西全给老子端上来!别剩!猪肉管够,米饭管够,酒,每人一碗,不准多喝!”

    士兵们面面相觑。

    有人低声问旁边的人:“这是打胜仗了?”

    “打什么胜仗,还没打呢。”

    “那怎么……”

    韩万忠听见了。他把铁勺往锅里一插。

    “明天一早,我们就要跟安远人决一死战。这一仗打下来,在座的很多人,可能就吃不上下一顿饭了。”

    校场上忽然安静下来。只有火把噼啪爆出火星的声音,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的声音。

    “所以这顿饭,”韩万忠从锅里舀起一大勺肉,举在半空中,“都给老子吃好!吃饱了,明天才有力气杀敌。吃饱了,到了阴曹地府也不做饿死鬼!”

    他把肉倒进碗里,端起来,对着满校场的人举了举。

    “现在,我们也是大汉的兵了。记住,你们今天站在这里,不是为了哪一个皇帝,是为了你们身后那些人。

    你们的爹娘,你们的老婆孩子,你们南州千千万万百姓,以后他们在大汉面前不用低人一等,因为你们用命给他们挣来了这份脸面!”

    “吃!”

    没有人动。

    安静了片刻,马老六第一个站起来。

    他走到锅前,自己动手舀了满满一碗肉,端起来就啃,油顺着下巴淌进领口,他也不擦。

    啃了两口,他忽然把碗往地上一顿,站起来对着所有人吼了一嗓子。

    “都愣着干啥?将军说得对,最后一顿也得吃饱了再走!老子在天凤城守了二十年城,从来没吃过这么好的肉。

    今天吃这一顿,明天就算是死了,也比跟着女帝饿死在城墙上强一万倍!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打开了什么闸门。更多的人站起来,涌向锅边。

    有人在抢肉,有人在盛饭,有人端着碗蹲在火堆旁边狼吞虎咽,有人嚼着嚼着忽然掉下眼泪,把脸埋进碗里,哭声和咀嚼声混在一起。

    一个年轻士兵端着碗走到韩万忠面前。

    他不过十七八岁,嘴唇上还没长出胡子,眼睛却已经有了老兵才有的那种光亮。

    “将军,我爹在天凤城被女帝的征粮队打断了腿。”他端着碗,声音很轻,“我娘说,是汉军的大夫给他接上的,没要钱。我没什么好报答的,这条命本来就该赔给人家。”

    韩万忠低头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,然后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肉夹到了他碗里。

    “活着回来。”他说,“活着回来,娶个媳妇,生个儿子,把你爹的腿伤养好。那才是报答。”

    少年点了点头,端着碗转身走了。

    夜色越来越重。

    锅里的肉见了底,火堆渐渐暗下去。

    士兵们三三两两坐在校场上,有人擦刀,有人磨枪,有人借着最后的火光写家书。

    马老六靠在锅边,抱着刀,已经在打鼾了。

    鼾声震天响,旁边的人没一个嫌吵,谁知道明天还有没有命听。

    韩万忠独自站在营门外,望着上游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里的水光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,水坝上的人正在最后一次加固闸口。他回过头,目光越过校场,望向安远军大营的方向。

    那片营地的篝火还在烧,比天河对岸任何一晚都要密。

    他知道拓跋野已经知道了他的计划,林布商跑了,消息带过去了。

    但那又怎样。

    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。

    这一仗打的不是偷袭,是死战。

    火烧起来了,安远人要不要救火?

    水灌下去了,安远人要不要逃命?

    等他火烧到你眉毛上、水淹到你胸口的时候,你就算提前知道了,又能怎样?

    他转身走回营帐,从案上拿起另一封信。

    这封信不是作战计划,是他写给赵敢的遗书。

    他把信压在枕头底下,吹灭油灯,和衣躺下。

    几个时辰后,天亮。

    天河的河面上忽然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波光,不是日出,是上游的水坝开始泄洪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