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玄的刀断了。

    断在第三十七招。

    三长老的大手印拍下来,刀身承受不住大宗师的真气,从中间崩开,碎片飞溅,有一片划过严玄的脸。

    从眉骨到下颌,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,血涌出来糊住了左眼。他来不及擦,侧身翻滚,避开紧随其后的一掌。

    掌风擦着耳朵过去,身后的树干炸开,木屑纷飞。

    严玄半跪在地上,喘着粗气,手里的断刀只剩半尺,刀刃上全是豁口。

    他扫了一眼四周,十二个黑冰台,全倒了。有人趴在血泊里一动不动,有人还在抽搐,有人挣扎着想爬起来,又被一刀砍倒。

    最后一个倒下的小赵,他才十九岁,跟了严玄不到两年。此刻躺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,喉咙上插着一支箭,血咕嘟咕嘟往外冒。

    三长老站在对面,衣袍上溅了点尘土,正用手指弹掉。

    “不自量力。”

    他往前走了一步,大宗师的气息如山岳压顶。

    严玄站起来,断刀横在胸前,双腿在发抖,不是因为怕,是真气耗尽了,肌肉开始不受控制。

    三长老冷笑。

    “就算你全盛时期都不是我的对手,何况现在。”

    他一巴掌拍过来,五指如爪,抓住严玄的脑袋,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。

    严玄双脚离地,像一只被捏住脖子的鸡。

    黑色真气从三长老掌心涌出,灌入严玄的头颅。

    严玄惨叫起来,那声音不像人发出的,像野兽被铁夹夹住了腿。黑色的纹路从头顶蔓延下来,爬过额头,爬过眼睛,爬过脸颊,像无数条黑色的蚯蚓在皮肤下游走。

    他浑身痉挛,手指抽搐,断刀掉在地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
    三长老低头看着他,像看一只将死的蚂蚁。

    “狗皇帝早晚也会下去陪你的。”

    严玄的眼睛布满血丝,嘴唇被咬烂了,血顺着下巴滴在三长老的手上。他想说话,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。

    三长老笑着凑近了些。

    严玄忽然暴起,左手探向地上的断刀。

    “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啊!”

    三长老冷笑一声,他早就发现了,他另一只手拍下来,拍碎了严玄的左肩胛。

    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,严玄闷哼一声,左手软软垂下去。

    三长老反手夺过断刀,真气灌注,长刀脱手飞出。

    噗的一声,穿透严玄的胸膛,将他钉在身后的树干上。

    刀身穿胸而过,钉进树干三寸,刀柄还在嗡嗡颤动。

    严玄挂在树上,双脚离地,血从胸口涌出来,顺着刀身往下流,滴在地上,汇成一小滩。他的头垂着,眼睛半睁半闭,嘴唇翕动,想说什么,但已经发不出声音了。

    三长老站在树下,抬头看着他。这个年轻人,到死都没有求饶,没有闭眼。他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陈楚还真养了一群好死士。”他转过身,挥了挥手。“走。”

    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林间空地上,十二个黑冰台,一个黑冰台队长。血浸透了泥土,引来几只乌鸦,在枝头呱呱乱叫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,树林暗下来,那些黑色的甲胄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最后的冷光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五日后。

    京城,皇宫。

    乾清宫前的广场上,摆着十三具尸体。

    严玄胸口一个大洞,血肉已经发黑,脸上黑色的纹路还没消退,像一张诡异的网。其他十二个黑冰台,有人缺了胳膊,有人缺了腿,有人脸上被砍了一刀,面目全非。小赵最完整,只是喉咙上有个洞,眼睛闭着,像睡着了。

    陈楚站在棺材前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楚一站在旁边,脸色铁青。

    “陛下,只找到了严玄和十二个黑冰台的尸体。

    安大夫和那几位老太医不见了,现场没有找到他们的尸体,不知道是被抓了还是逃了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“从现场痕迹看,动手的人至少有五六十个,领头的至少是大宗师。能做到这种规模的,楚国境内不多。”

    “麒麟商会。”

    陈楚的声音很平静。

    楚一点头。

    “有很大概率是他们。”

    陈楚沉默了很久。他低头看着严玄的脸,那张年轻的脸已经变形了,黑色的纹路像蚯蚓一样爬满了皮肤。他想起严玄第一次站在他面前的样子,七八岁,瘦得像根竹竿,眼睛却亮得很。

    他问严玄想做什么,严玄说想杀人,杀那些欺负穷人的坏人。陈楚笑了,说你先把刀握稳再说。

    后来严玄握稳了刀,杀了不少坏人。

    再后来他成了玄字号的高手,陈楚给他赐了姓严,严于律己的严。他说,你要记住,刀不是用来杀人的,是用来保护人的。严玄记住了。他保护了安颜,保护了那些太医,保护了苏杭城的希望。他把自己赔进去了。

    陈楚伸出手,把严玄睁着的眼睛合上。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,他缩回手,转身走回御书房。

    楚一跟在后面。“陛下,此事尚无确凿证据。仅凭现场痕迹,不能断定就是麒麟商会所为。若是贸然动手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我要动手。”

    陈楚打断他,坐在御案后,拿起笔,“是麒麟商会要动手。他们截杀朕派出去治瘟疫的队伍,这是宣战。摆明了要趁着这个机会找朕的麻烦。”

    他放下笔,靠在椅背上,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。

    “与其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打,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。”

    楚一沉默了一会儿。

    “可是陛下,麒麟商会在楚国的根基太深。各地都有他们的产业,朝中也有他们的人。一动,就是牵一发而动全身。”

    陈楚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你以为朕不知道?”

    楚一低下头。

    “朕忍了他们很久了。”

    陈楚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以前不动,是因为时机不到。朕要收拾贪官,要平佛家,要整顿朝纲。现在佛家已经翻不起浪了,贪官也杀得差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他转过身,“麒麟商会既然自己送上门来,朕就不客气了。”

    他走回御案后,坐下,提笔写下第一道旨意。

    “传令天机楼,给在外黑冰台传信。所有已知的麒麟商会据点,同时动手。

    仓库封存,人员抓捕,一个不留。”

    楚一犹豫了一下。“陛下,麒麟商会在楚国只是分部。真正的总部在南越国,咱们动了他们的分部,总部那边……”

    “那边的事,以后再说。”陈楚打断他,“先把楚国的收拾干净。”

    楚一跪下。

    “臣遵旨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来,转身要走,陈楚又叫住他。

    “严玄他们的后事,好好办。该给的抚恤,一文不能少。”

    “若是还有妻儿,不要亏待了她们。”

    楚一重重点头。

    “臣明白。”

    陈楚坐在御案后,看着楚一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。

    窗外天已经黑了,烛火跳了跳,在墙上投下巨大的影子。

    陈楚起身负手而立,眼中杀意浓郁。

    麒麟商会,本来他还想着,这势力可能只是想赚钱,没有其他想法。

    现在看来,他们可能不止是想赚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