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糙，有个人。”
天机楼的小肆，丁三忍不住惊呼，开什么玩笑，第一天出任务就遇到死人。
另一人凑过来，眯着眼睛看了会，“还活着，你去看看。”
“为什么我去？”
“？你是师傅我是师傅？”
丁三苦着脸，走近，把了尘翻了过来。
摸了摸鼻息。
“真的还活着，师傅，你怎么知道。”
丁三惊讶。
老人摸了摸胡子，“那当然瞎几把说的了。”
丁三：“……”
老人，“我要教给你的第一课就是，不要乱碰死人。”
丁三，“那你还叫我摸？”
老人冷笑，“我不给你上一课你怎么可能记得清楚。”
丁三摸了摸脑袋，好像确实哈……
老人走上前查看。
了尘趴在河边，浑身湿透，后背插着三根毒针，伤口已经发黑。
人还活着，但只剩一口气了。
老人看了好半天，忽然一愣，惊讶道，“没想到这人还活着！”
丁三撇嘴，“老头，你认识吗？”
老人给了他一巴掌，“叫师傅，这人我当然认识。”
丁三冷笑，“骗我的吧，我不会上当。”
老人一脚踹在他身上，“把人带着。这人不能死。”
丁三委屈，“君子动口不动手。”
老人冷哼。
天机楼有了尘的画像，他正好记得，毕竟职业素养，青禅派第一天才。这种身份的人，活着比死了值钱。他们把他抬上马车，灌了一碗参汤，连夜往京城赶。
了尘醒来的时候，已经躺在京城天机楼的地牢里。不是牢房，是客房，有床有被有热粥。牢房里的客房。
他睁开眼，看着陌生的天花板，愣了很久。
“我要见陛下！”
守在旁边的人立刻去通报。
半个时辰后。
陈楚没有在御书房见他，在偏殿，屏退左右，只留了楚一。
了尘被抬进来，跪在地上，浑身是伤，但眼睛很亮。
“陛下，佛家小还丹很危险，必须早做准备。”他的声音沙哑，像砂纸磨过石头。
陈楚看着他。
“怎么个危险法？”
了尘深吸一口气。
“以血炼丹。不，不止是血。”
他的声音发抖，“玄寂派炼化了祖师爷的舍利子。那些舍利子，是历代高僧毕生修为所化。他们把舍利子磨成粉，掺进丹药里。服用之后，确实能提升功力，但也会改变心性。服用越多，越容易被操控。”
陈楚的眉头皱起来。
了尘抬起头，目光里满是恐惧，“陛下，佛家已经和麒麟商会勾结了。小还丹不仅能让人功力大增，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控制人的思维。他们要把这种东西散布到民间去。”
陈楚沉默片刻。
“你下去休息。”陈楚站起来，“养好伤，朕还有事问你。”
了尘被扶下去。陈楚站在窗前，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佛家，小还丹。这帮人，连尸体都用来炼丹了，还真是人才。
……
苏杭府。
麒麟商会在城隍庙前搭了棚子，支起十几口大锅，熬粥施舍。
粥里加了小还丹，吃了强身健体，百病不侵。
消息传开，半个城的人都来了。
领粥的队伍从城隍庙排到西大街，一眼望不到头。
苏倌倌站在高台上，身后是几个穿着袈裟的和尚，一个个宝相庄严。
她声音清亮：“诸位父老乡亲，佛门遭难，暴君当道。今日这碗粥，是佛门最后的心意。吃了这碗粥，强身健体，百病不侵。佛祖保佑，一生平安。”
台下的人端着碗，喝得稀里哗啦。有人抹着眼泪，有人跪下来磕头。
一个老妇人喝完粥，拉着苏倌倌的手，老泪纵横。
“姑娘，你是好人啊。那些和尚也是好人。我爹死的时候，大师来念了三天经。要不是大师，我爹在底下也不得安宁。”她说着说着，声音哽咽了。
旁边一个中年妇人接话：“可不是嘛。我那年病得快死了，喝了大师给的香灰水，没过几天就好了。你说神不神？”
又一个大汉凑过来，满脸通红：“我成亲多年没孩子，去庙里求了菩萨，第二年就生了个大胖小子。要不是佛祖保佑，我这辈子哪能有儿子？”
“对对对，佛祖显灵！”
“那些和尚都是好人！”
“暴君凭什么灭佛？”
人群越聚越多，声音越来越大。苏倌倌站在台上，嘴角带着笑。
就在这时，一个年轻书生从人群中挤出来。竹万山，江南四大才子之一，穿着青衫，手里还攥着一卷书。
他站在台下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，眉头越皱越紧。
终于忍不住了。
“你们怎么能这样？”
他的声音很大，压过了周围的嘈杂。“喝香灰怎么可能治病？！
你们想想，那些和尚占你们的地，收你们的租，你们才吃不上饭。
你爹为什么饿死？不是因为他没饭吃，是因为地被人占了。和尚来念经，念经有什么用？
他明明可以施舍你一碗粥，少收你几斗租子，你爹就能活。可他没这么做，他念经有什么用？”
老妇人愣住了，张着嘴，说不出话。
竹万山又转向那个中年妇人。
“你喝香灰水喝好了病？你怎么知道是香灰水治好的？你喝了一次，过了一个星期好了，那一个星期里你什么都没吃？没喝水？没睡觉？你怎么知道不是自己好的？你怎么知道不是别的东西治好的？”
中年妇人的脸涨红了。“你……你胡说八道！明明就是喝香灰水喝好的！”
竹万山又转向那个大汉，憋了半天，脸都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去寺庙才有儿子，你儿子是你自己的吗？跟你去寺庙有什么关系？那是你自己的！？”
大汉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，青筋暴起。
“放屁！儿子就是我的！就是佛祖保佑才有的！你胡言乱语！你懂什么！”他攥着拳头，恨不得扑上去。
他这番话确实引起了一点骚动。
但就在竹万山还想说什么，一只手忽然从背后伸过来，掐住他的后颈。
七长老阴冷如蛇。
“这人说暴君的走狗，妖言惑众，蛊惑人心。烧了他。”
几个壮汉冲上来，把竹万山按在地上，用绳子绑了，拖到城隍庙前的旗杆下。
有人搬来柴火，堆在他脚边。
竹万山挣扎着，绳子勒进肉里，磨出血来。
“你们干什么？我说错了吗？我说的哪句不对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七长老站在高台上，声音洪亮：“诸位父老，佛门遭难，暴君当道。陈楚灭佛毁寺，杀僧焚经，天理不容。今日这碗粥，是佛门的心意。今日这个人，是暴君的走狗。烧了他，就是烧了暴君的威风。”
火把扔进柴堆里。
火苗腾地窜起来，舔舐着竹万山的衣袍。
他尖叫起来，声音凄厉。
“你们疯了！我说的都是真的！那些和尚不是好人！”
火舌吞没了他，声音越来越大，然后越来越小，直至消失不见。
烧焦的气味弥漫在空气中，有人捂住了鼻子，有人跪下来念佛。
七长老站在火光前，双手合十。
“佛说，众生平等。陈楚不让我们活，我们就不让他活。杀了狗皇帝，大家都过好日子。
没有佛祖，你爹死了就不能入轮回。
没有佛祖，你儿子就不能降生。
没有菩萨，你的病就好不了。
暴君为了一己私欲，做出人神共愤之事，必须付出代价！”
台下的人听着，有人点头，有人流泪，有人攥紧拳头。
不知道谁先喊了一声：“杀了狗皇帝！”更多的人跟着喊起来。“杀了狗皇帝！杀了暴君！还我佛门！还我公道！”
声音一浪高过一浪，在城隍庙上空回荡。
……
江海边，柳河。
柳河是江海一带最大的饮水源，玄寂派的僧人正在江边挖掘。
他们挖到了一具尸体。
不是普通尸体，是天人境的强者。
不知死了多少年，血肉早已化尽，但骨骼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金光。
玄寂派首座了空亲自跳进坑里，捧起一块骨头，对着月光看了看，笑了。
“天人境的舍利子。有了这个，咱们就能炼出更好的丹药。”
他把骨头装进布袋里，拍了拍手上的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