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市高台。
人山人海，水泄不通。
台上，两位高僧相对而坐。左边是少林寺的圆通，白眉垂肩，宝相庄严。右边是清凉寺的慧明，面容清瘦，目光如电。
今日是两人第三次辩经。
前两次不分胜负，今天要决出高下。
圆通双手合十，声如洪钟：“敢问慧明法师，何为佛？”
慧明微微一笑：“你就是佛。”
圆通一愣。
台下哗然。
“这是什么回答？”
“骂人呢这是？”
圆通皱眉：“贫僧问的是佛法，不是打机锋。”
慧明依旧含笑：“贫僧答的正是佛法。你问何为佛，贫僧答你就是佛。佛在众生心中，人人皆可成佛。圆通法师难道不信？”
圆通冷哼一声：“歪理邪说。若人人皆是佛，还要寺庙何用？还要戒律何用？还要贫僧与你辩经何用？”
慧明不慌不忙：“寺庙是渡人的船，戒律是行路的杖。过了河，谁还背着船走？到了岸，谁还拄着杖行？”
圆通脸色铁青。
台下，圆通的弟子们愤怒了。
“胡说八道！”
“这是谤佛！”
“把他轰下去！”
慧明的弟子们也不甘示弱。
“师父说得对！”
“你们懂什么？”
“有本事来辩啊！”
双方推搡起来，场面一度混乱。
最后还是几个维持秩序的黑冰台卫士上前，才把两边分开。
圆通和慧明被人护送下台，这场辩经，依旧不分胜负。
三天后。
西市高台。
这次上场的是普陀山的智能和尚，白白胖胖，一脸和气。
他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僧人，来自一个叫“欢喜禅院”的地方，法号不空，长得眉清目秀，嘴角总是噙着一丝笑。
智能双手合十，满脸慈悲：“阿弥陀佛。不空法师，请。”
不空笑了笑：“智能法师请。”
智能开口：“贫僧讲的是净土法门。只要诚心念佛，口称阿弥陀佛，死后便可往生极乐世界。这是最简单、最直接的修行法门，人人可行，人人可成。”
台下信众纷纷点头。
对，这个好，简单。
不空却笑了。
“智能法师，贫僧有一问。”
“请讲。”
“念佛就能往生，那杀人放火的恶人，临死前念一句阿弥陀佛，也能往生？”
智能一愣。
台下也愣住了。
不空继续道：“若如此，那还要戒律何用？还要因果何用？恶人念一句佛就往生了，好人辛辛苦苦修一辈子，也就往生，那谁还做好人？”
智能脸色变了变。
“这……阿弥陀佛慈悲为怀，普度众生……”
不空打断他：“慈悲是慈悲，因果是因果。杀人放火的恶人，若不忏悔，不偿还，念一万句佛也往生不了。”
台下议论纷纷。
“他说得好像也有道理……”
“那念佛到底有用没用？”
智能涨红了脸，正要反驳，不空已经站起来。
他走到台前，面向台下信众，声音清朗。
“诸位，贫僧来自欢喜禅院。我佛门广大，百无禁忌。想喝酒的，可以喝酒。想吃肉的，可以吃肉。想娶妻的，可以娶妻。只要心中有佛，做什么都是修行。”
台下哗然。
“什么？和尚还能娶妻？”
“这……这也太……”
“真的假的？”
智能猛地站起来：“妖言惑众！你这是邪魔外道！”
不空回头看他，笑容不改。
“智能法师，心中有佛，处处是道场。心中有戒，处处是牢笼。你念佛念了一辈子，可曾见过阿弥陀佛？”
智能噎住。
不空转身，飘然而去。
留下满台哗然。
一个月后。
京城里，佛门信徒暴增。
圆通和慧明虽然没分出高下，但少林寺和清凉寺的名头更响了。每天都有无数人前去听经，两座寺庙在京城的临时驻点，门口排起了长队。
智能虽然辩输了，但他的净土法门反而传得更广。老百姓不管什么机锋不机锋，因果不因果，只知道念阿弥陀佛就能往生，简单，好记，信！
最火的却是欢喜禅院。
不空那些“百无禁忌”的话传出去之后，无数人涌向欢喜禅院在京城的据点。想喝酒的，想肉食的，想娶妻的，都觉得找到了知音。
“原来信佛还能这样？”
“这才是真佛啊！”
“什么戒律清规，都是骗人的！”
欢喜禅院的信徒暴增，短短半个月，就超过了其他三家。
但更绝的还在后面。
万佛寺的人来了。
他们不辩经，不讲法，直接打出一个口号——
“人人都是佛。只要入我万佛寺门下，你就是佛。你信我，你就是佛。你不信我，你也是佛。佛在自心，不假外求。”
这话一出，天下震动。
“人人都是佛？那我也是佛？”
“对啊，你本来就是佛。”
“那我不用念佛，不用打坐，不用守戒？”
“都不用。你是佛，佛还需要修什么？”
“那……那怎么证明我是佛？”
“你来万佛寺，我寺给你发一张度牒，上面写着‘佛’字。你拿着这张度牒，就是官方认证的佛。”
于是，万佛寺门口排起了长队。
领度牒的人络绎不绝，一天就发出去三千张。
有人问：“这度牒有什么用？”
万佛寺的和尚笑眯眯道：“用处可大了。有了它，你就不用交税，不用服役，官府见了你都得客气三分。因为你是佛嘛。”
消息传开，排队的人更多了。
欢喜禅院见状，立刻跟进。
“来我欢喜禅院，不仅发度牒，还发酒发肉。每月初一十五，免费供应素酒素斋。入我门者，百无禁忌，快活似神仙。”
于是，欢喜禅院门口也排起了长队。
少林寺、清凉寺、普陀山也不甘示弱，纷纷推出各自的优惠政策。
有的说入寺免赋税，有的说入寺分田地，有的说入寺保平安。
短短半个月，京城里的佛门信徒从几万人暴涨到几十万人。
街头巷尾，到处是穿着僧袍、戴着佛珠的人。茶馆里讨论的是哪家寺庙的待遇好，酒楼里争论的是哪家的佛法真。
有老和尚看着这景象，激动得热泪盈眶。
“佛门大兴！佛门大兴啊！”
但也有明白人看出了不对劲。
“这么多人都出家了，谁来种地？谁来交税？谁来当兵？”
没人回答他。
因为没人顾得上想这些。
大家都在抢信徒。
就在这热火朝天的时候，陈楚出手了。
第一道旨意：清查僧籍。
“凡出家为僧者，须在官府登记造册。无籍者，不得享受僧侣待遇。”
第二道旨意：核查度牒。
“凡持有度牒者，须经官府核实。假度牒、私度牒，一律作废，持有人按律治罪。”
第三道旨意：限制免税。
“僧侣免税名额，每寺不得超过百人。超额者，照常纳税服役。”
第四道旨意：收回寺田。
“各寺所占田地，超过限额者，一律收归朝廷。原佃农转为官佃，租税减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