羽王府,书房。
窗外的竹影投射在宣纸上,细碎而凌乱。
陈秦羽负手而立,凝视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宫墙,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死结。
“可是……一旦动了手,南疆北境,必然生灵涂炭。”陈秦羽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难以排遣的沉重。
陆倾城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,从背后紧紧环抱住他的腰。她将微凉的脸颊贴在他宽阔的背上,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。
“羽郎,你太善良了。”
陆倾城闭上眼,声音温柔得近乎梦呓,却透着股令人胆寒的决绝。
“这世上的血流得够多了,不在乎再多一点。只要陈楚死了,大楚就是你的,你我之间再无阻碍。死一个陈楚,便能换你我一世长安,这买卖,划算。”
陈秦羽猛地转身,双手扶住她的肩膀,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那张绝世容颜:“倾城,你不懂。大楚如今虽然表面平静,实则暗流涌动。他若暴毙,诸侯藩王必反,塞外蛮夷必进。到时候,战火燃遍万里河山,死的不是一个陈楚,而是成千上万个无辜百姓。你的爱,太沉重了。”
陆倾城仰起头,看着这个让自己魂牵梦萦三年的男人。
她的目光如春水般柔情,说出的话却冷如玄铁:“那又怎样?羽郎,我陆倾城执掌南越,杀伐果断,求的从来不是什么天下大同。我求的,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。只要能和你在一起,这天下即便化作焦土,我也在所不惜。”
陈秦羽张了张嘴,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。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不惜倾国之力的女人,心中交织感动。
“我要先回去了。”
陆倾城踮起脚尖,在他唇上轻轻一啄,一触即分,带着一丝不舍的余温,“我出来得太久,南越那帮老家伙该起疑了。我得回去主持大局,等一切准备就绪,唐仁那边动了手,我就带兵接你。”
她深深地看了陈秦羽一眼,眼眶泛红,却笑得无比灿烂:“羽郎,等我。这一次,没人能再把我们分开。”
说罢,她决然转身,身形如乳燕投林般掠出窗外,瞬间消失在深重的夜色中。
……
与此同时。京城郊外,一处被阵法遮掩的荒山内部。
黑冰台地牢。
这里的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,墙壁上常年渗出暗红色的液体,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和腐烂气息。
南越第一杀手阴九幽,此刻正像一条被风干的咸鱼,被粗壮的玄铁链死死锁在石壁上。
他浑身找不到一片完好的皮肤,指甲被剥落,琵琶骨被穿透,原本阴鸷的眼神此刻只剩下了空洞的绝望。
他曾以为,作为杀手,自己已经见识过世间所有的酷刑。
但他想错了。
在这座地牢里,黑冰台的那些怪物根本没把他当人看,也没急着拷问情报。
“呼!吸!”
一名黑甲卫士站在阴九幽面前,神情专注。他并没有使用刑具,而是不断变换着指法,在阴九幽的穴位上点、按、推、拿。
每一次触碰,阴九幽都感觉到一股狂暴的真气如钢针般在经脉中疯狂乱窜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。
“动作太慢了,指力再透三成。”
旁边,楚一冷冷地指导着,“宗师境的真气控制,要像绣花一样精细。这南越杀手好歹是个宗师,皮实,适合给你们拿来练‘碎脉指’。”
阴九幽的眼皮疯狂跳动。练手?这群疯子,竟然拿他这种级数的强者当成练习真气控制的沙包?
“杀了我……求求你们……杀了我……”阴九幽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两个时辰后。
当最后一名练习完的卫士收工时,阴九幽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了。他像滩烂泥一样瘫在铁链上,竹筒倒豆子般吐出了所有的秘密。
“我说……我说……是女帝……她要刺杀大楚皇帝……”
……
乾清宫,灯火微明。
陈楚看着手中那份墨迹未干的供词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,脸上的表情复杂。
“刺杀朕?”
他抬起头,看向阶下垂手而立的楚一,语气中带着三分荒诞七分无奈:“就因为朕迟疑了几天没答应和亲,她就觉得朕是棒打鸳鸯的恶人,要先拿朕的人头祭旗?”
楚一神色肃穆,不敢搭腔。
陈楚气得笑了出来,随手将供词扔在桌上:“妈的,这女人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?朕又没说不答应,朕只是在想怎么敲她一笔竹杠!这下倒好,先杀队友的戏码都排上了。”
他靠在龙椅上,只觉得后脑勺生疼。这个世界果然不正常,逻辑崩坏得一塌糊涂。一个掌握百万大军的女帝,行事风格竟然像个被惯坏了的私生饭。
“陛下,那三个南越杀手如何处置?”楚一请示道,“泄露了主子行踪,按规矩,当斩。”
“斩了干什么?”陈楚眼睛微微一亮,“三个南越顶尖高手,又是杀手出身,格斗技巧肯定有一套。黑冰台那帮宗师虽然境界够了,但实战经验还是少了点。传朕旨意,给他们留口气,弄残了治好,治好了再练。让他们当活人沙包,只要不弄死,就让兄弟们轮番去跟他们对招。这叫资源回收利用。”
楚一愣了一下,随即低头:“陛下圣明,卑职定物尽其用。”
陈楚摆摆手,正想去后宫补个觉,缓解一下由于逻辑受损带来的偏头痛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一阵急促如雨点的脚步声。
一名守卫天牢的将领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,额头上全是冷汗:“陛下!出……出大事了!”
陈楚心里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:“说。”
“天牢传信……苏倌倌,苏倌倌她……逃了!”
陈楚站了起来,“你说什么?苏倌倌逃了?她挨了两百军棍,经脉俱损,被关在铁铸的天牢最底层,你告诉朕她逃了?她难道会钻地不成?”
将领磕头如捣蒜:“今日巡房,发现牢房内只有一张空的人皮面具,苏侧妃……不,苏罪妇已不见踪影。守门的卫士……全都死状奇诡,像是被某种邪功吸干了精气!”
陈楚沉默了。
苏倌倌,那个曾经在他耳边软语温存、实则心如蛇蝎的女人。
他本以为那两百棍已经废了她,没想到,这剧本竟然还给她留了后手。
“有意思。”陈楚看着殿外漆黑的夜空,喃喃自语,“女帝想杀朕,弟弟想私奔,刺客当沙包,连被打死的反派都能原地复活。这大楚的江山,看来是越来越热闹了。”
虽然陈楚早有预料,但此时这种剧情还是越来越绷不住了。
合着每一个正常人是吧,个个都可以逢凶化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