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了。
周延刚躺下，门外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“老爷！孙府来人了！”
周延皱眉。
孙府？
大晚上的，能有什么事？
他披上外袍，来到前厅。
来人正是孙不仁，孙家老二。
“周大人，深夜叨扰，实在抱歉。”孙不仁拱拱手，脸上的表情却看不出半点歉意。
周延心里犯嘀咕，面上还是客客气气：“孙二爷客气了，请坐。上茶。”
孙不仁摆摆手：“不必了。周大人，我今夜来，是有要事相商。”
周延看着他，等他往下说。
孙不仁压低声音：“周大人，咱们是亲家，我就不拐弯抹角了。陈楚那个狗皇帝，杀了我妹妹，这事你知道吧？”
周延点点头。
满京城都知道了，他能不知道吗？
“我妹妹只是出轨而已！”
孙不仁咬着牙，“出轨，多大的事？我们骂她骂几句，关几天，也就完了。他陈楚凭什么杀人？”
周延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他想说，你妹妹不只是出轨，她还勾结外人刺杀皇帝。
这事没诛九族，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。
但这话不能说。
孙不仁继续道：“我爹的意思，反了。”
周延愣住。
“……什么？”
“造反。”
孙不仁盯着他的眼睛，“咱们孙家，加上你们周家，两家合力，把那狗皇帝拉下马。将来事成，你就是从龙之功。”
周延脑子嗡的一声。
造反？
你们孙家要造反？
他深吸一口气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孙二爷，这事……”
“你放心。”孙不仁拍着胸脯，“咱们孙家祖上是有先登之功的，这江山本来就是咱们帮着打下来的。他陈楚坐得，咱们坐不得？”
周延想说什么，孙不仁已经继续往下说了。
“你想想，你儿子娶了我四妹，咱们是亲家。将来我爹当了皇帝，我就是太子，你就是宰相。四妹是皇后，你儿子就是驸马，怎么样？”
周延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
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？
他委婉道：“孙二爷，这件事要不……再考虑考虑？”
“考虑什么？”孙不仁皱眉。
“我是说……”周延斟酌着词句，“陛下虽然……虽然有些事做得欠妥，但毕竟是一国之君。孙家世受皇恩，这么做的，是不是不太合适？”
孙不仁脸色沉下来。
“周大人，你这是不想帮？”
周延连忙摆手：“不是不是，我是说……”
“那你是什么意思？”孙不仁盯着他，“咱们是亲家，你不帮我？”
周延沉默了。
他该怎么解释？
解释你妹妹出轨是事实，解释你妹妹勾结外人刺杀皇帝是事实，解释陈楚没诛你九族已经是开恩，这些能说吗？
不能说。
感觉说了孙不仁也不会服气。
“周大人。”孙不仁站起来，指着他的鼻子，“你可不要后悔。”
周延抬头看他。
“到时候我们造反成功了，你可不要来求着我们。”
孙不仁冷笑，“你现在要是跟着干，将来我爹当了皇帝，我是太子，你就是宰相。我四妹嫁给你儿子，你就是皇亲国戚，你想清楚。”
周延看着他，忽然有点绷不住。
这人怎么这么……这么……
他深吸一口气，站起身，拱了拱手。
“孙二爷，您请回吧。”
孙不仁一愣。
“今天这话，我就当没听见。”周延往门口走，“您回去好好想想，这事……真不合适。”
孙不仁脸色铁青。
“周延！你——”
“送客。”
下人上前，把孙不仁请了出去。
周延站在门口，看着孙不仁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，长长地吐了口气。
疯了。
都疯了。
他转身往回走，边走边摇头。
造反？
就凭你们孙家那几百私兵？
当陈楚这一年多是吃干饭的？
京城里哪家多了一把刀他都知道，你们还想造反？
想死不要拉上我。
他走进书房，刚坐下准备写密折，门外又传来声音。
“老爷！少夫人来了！”
周延一愣。
少夫人？
孙家四妹？
他还没反应过来，门已经被推开。
一个年轻女人冲进来，正是他二儿子的媳妇，孙家四女儿。
“爹！”
孙婉蓉站在他面前，眼眶通红，胸口剧烈起伏。
周延皱眉：“这么晚了，你怎么……”
“我听说了！”孙婉蓉打断他，“我二哥来找你，你把他赶走了！”
周延沉默。
孙婉蓉上前一步，声音拔高：“你怎么能这样？那是我爹！是我二哥！”
周延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“他们只是想造反而已！”
孙婉蓉理直气壮，“他们提什么要求了？他们什么都没提！只是让你跟着一起干，你就拒绝了？”
周延张了张嘴。
想造反而已？
只是让你跟着一起干？
他忽然有点理解陈楚面对那些人的感受了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”孙婉蓉继续道，“那个狗皇帝杀了我姐姐！我姐姐只是出轨而已！他凭什么杀人？”
周延深吸一口气。
“婉蓉，你听我说——”
“我不听！”孙婉蓉打断他，“你就是怕死！你就是自私！我嫁到你们周家，我爹指望你们周家帮忙，结果你呢？你连这点忙都不帮！”
周延脑子嗡嗡的。
帮忙？
造反叫帮忙？
“你知不知道，”孙婉蓉眼眶里含着泪，“那是我亲姐姐！她死了！死得那么惨！你们这些人，没一个帮我们说话，没一个帮我们出头！”
她指着周延的鼻子：“你太自私了！”
周延闭了闭眼。
够了。
真的够了。
他睁开眼，看向门外。
“来人。”
两个下人进来。
“把少夫人带下去，关在后院厢房，没有我的命令，不许出来。”
孙婉蓉愣住：“你，你，你要关我？”
周延没理她，看向那两个下人：“看好了。要是人不见了，我拿你们是问。”
“是！”
两个下人上前，一左一右架住孙婉蓉。
孙婉蓉挣扎起来：“放开我！你敢关我？我是你们周家的少夫人！你敢！”
声音渐渐远去。
周延站在原地，揉了揉眉心。
疯了。
全疯了。
他转身，快步走向书房，研墨铺纸，提笔写下几个字。
“臣，周延，有紧急军情面奏陛下。”
半个时辰后。
乾清宫。
陈楚坐在御案后，看着跪在面前的周延。
“孙家要造反？”
周延叩首：“是。今夜孙不仁来找臣，说孙家要反，拉臣入伙。臣未敢答应，特来禀报陛下。”
陈楚点点头，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。
周延犹豫了一下，又道：“陛下，臣还有一事……”
“说。”
“臣那二儿媳，是孙家四女。她方才也来找臣，斥责臣不帮孙家造反。臣已将她关押，听候陛下发落。”
陈楚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周爱卿，你知道朕为什么留着你吗？”
周延低头：“臣不知。”
“因为你是这满朝文武里，为数不多的正常人。”陈楚站起身，走到他面前，“孙家找你造反，你没跟着去，还把儿媳妇关起来，很好。”
周延叩首：“臣，惶恐。”
陈楚摆摆手：“起来吧。”
他走回御案后，坐下。
“孙家要造反，让他们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