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人极有默契地向后撤出十丈。
空间通道的裂缝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向两侧撕开。
裂缝扩大至千丈。
一只苍白、修长的手从裂缝深处探出。
这只手没有任何战气包裹，却显露出连天地都能捏碎的力道。
两根手指轻轻一捏。
半空中那枚燃烧精血凝聚的血色符文，连同周围的空间，一起粉碎。
居中尊老双膝一软，跪伏在地上。
他的额头死死贴着地面，连呼吸都停滞了。
“族……族长……”
他根本没资格见这位存在。
但这种整个大陆都在颤抖的气息，魂族只有一人。
一道修长的身影从千丈裂缝中缓缓走出。
一身素衣，面容儒雅，长发披肩，看上去就像个饱读诗书的文弱书生。
魂天帝。
他没有释放任何战气。
就站在那里，亡魂山脉的天空便彻底暗了下来。
阳光被强行剥夺，这方天地的规则被他踩在脚下。
魂天帝没有看跪在地上的尊老。
他扫过被一剑削首的左侧尊老，扫过嵌在墙壁里面目全非的右侧尊老，扫过被纯阳之火净化的一地骨灰。
最后，目光落在了九叔四人身上。
四目闷哼一声。
他体表那层坚不可摧的暗金鳞片，发出了密集的摩擦声。
大威天龙体在自动预警。
四目只觉得双肩上压下了一座万丈高山，膝盖不受控制地想要弯曲。
“起。”四目低吼。
肉身力量全面爆发。
暗金光芒流转，硬生生挺直了脊梁，双脚在地面的岩石上踩出两个深坑。
千鹤指尖夹着的空白黄纸，毫无征兆地自燃，化作灰烬。
毛小方的八卦镜表面，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缝隙。
九叔握剑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紫霄雷木剑上的紫金雷光被压缩到了极致，原本长达丈许的剑芒，此刻只能覆盖在剑身表面，形成一层薄薄的雷霆包浆。
“不是战气。”
魂天帝终于开口，声音温润，平和。
他看着毛小方头顶的太极图，看着四目身上的鳞片，看着千鹤指尖残留的朱砂。
“没有战气的波动，却能调动天地间的能量，很奇特的修炼体系。质极高，量却太少。”
魂天帝给出评价。
就像一个正在鉴赏古董的看客。
他最后看向九叔手中的紫霄雷木剑。
那层紫金色的雷光，让他眼底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。
“数月前，西北大陆，四个废物死在那里，那道跨越千万里斩入魂界的白光，带着与这雷霆相似的气息。”
魂天帝向前迈出一步。
空间在他脚下自动缩短，瞬间出现在九叔前方十丈处。
“告诉我，他在哪。我给你们留全尸。”
在他看来，赐予全尸已是莫大恩赐。
四目开口，吐出血唾沫。
“穿得白白净净的，口气比茅坑里的石头还硬。你算什么东西，也配问我师弟的下落？”
跪在地上的居中尊老猛地抬起头，骇然。
他不敢相信，这世上居然有人敢这么跟魂天帝说话。
魂天帝没有动怒。
巨龙不会因为蝼蚁的挑衅而愤怒。
他只是轻轻抬起了右手，食指微屈。
“聒噪。”
一指按下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战技，也没有毁天灭地的光影效果。
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规则倾轧。
九星战圣巅峰的随手一击。
方圆百丈内的空间瞬间凝固，随后如同玻璃般层层碎裂。
一股无法抗拒的毁灭力量，自上而下，向着四人当头罩下。
“结阵！”九叔厉喝。
无需多言。
四人并肩作战的默契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毛小方一口咬破舌尖，精血喷在八卦镜上。
“阴阳无极，逆转乾坤！”
太极图虚影瞬间暴涨十倍，黑白双色光柱冲天而起，化作第一道屏障。
千鹤双手合十，十张万清镇玄神符同时飞出。
“纯阳烈火，焚天！”
赤红色的火焰化作一片火海，附着在太极图的光幕之上，形成第二道防御。
四目大步上前，双臂交叉护在胸前。
大威天龙体催动到极限，暗金鳞片上浮现出古老的梵文。
整个人宛如一尊金刚，顶在最前方，化作第三道肉身防线。
九叔一步踏出，占据阵眼。
手中紫霄雷木剑直指苍穹。
体内法力疯狂运转，九道雷纹同时亮起。
“紫霄神雷剑域，开！”
被压缩的紫金雷光轰然爆发，化作千百道剑气，在四人周围形成一个绝对的雷霆领域。
四象镇魔阵，成。
魂天帝的一指，落在了太极图的光幕上。
没有丝毫悬念。
能够分解半圣战气的阴阳二气，在接触到这股力量的瞬间，直接崩溃。
太极图炸成漫天光点。
毛小方脸色一白，向后倒退三步。
指力继续下压。
千鹤的纯阳火海被直接按灭。
十张神符同时化作飞灰，千鹤闷哼一声，嘴角溢出鲜血。
毁灭力量撞上了四目的双臂。
“铛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。
四目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，他整个人被砸入地下数尺。
双臂上的暗金鳞片大面积崩裂，鲜血顺着手臂流下。
但他死死咬着牙，硬是没有退后半步。
指力余威不减，压入紫霄神雷剑域。
千百道紫金剑气疯狂绞杀，试图削弱这股力量。
剑气成片成片地粉碎，九叔握剑的虎口崩裂，鲜血染红了剑柄。
这一指，破了阵。
但终究被挡了下来。
魂天帝面露讶异。
四个蝼蚁，居然挡住了他一指。
哪怕他只出了不到一成力量，也足以证明这种陌生体系的强悍。
“有意思。”
魂天帝收回手。
他改变主意了。
要把这四个人活捉，带回魂界，抽魂炼魄，慢慢解析这种力量的本源。
再次抬手，这一次，掌心涌出了一团纯黑色的斗气。
黑气中，传来亿万灵魂的哀嚎。
真正的杀招。
九叔左手探入袖中，指尖触碰到了那片刻着轮回符文的紫金树叶。
就在魂天帝准备拍下这一掌的瞬间。
九叔袖中的紫金树叶，突然变得滚烫。
不需要九叔捏碎。
树叶自行融化，化作一滴暗紫色的红莲幽冥火。
火焰在九叔面前凭空拉长，瞬间化作一条极细的白色光线。
太上庚金剑意。
这道白光出现的瞬间，亡魂山脉被凝固的空间规则，被轻而易举切开。
白光无视了距离，无视了空间，甚至无视了时间。
斩因果。破万法。
它顺着魂天帝刚刚那一指建立的因果联系，直接斩向了魂天帝的眉心。
魂天帝掌心的黑色斗气剧烈波动，儒雅的面容第一次变了颜色。
在这道细如发丝的白光中，他受到超越战气体系、足以将他彻底从世上抹除的高维恐怖。
“谁？！”
魂天帝厉喝一声，身形暴退。
那道白光悬停在九叔前方三尺处。
虚空中，传来一个冷漠至极的声音。
“动我茅山的人。你做好被灭族的准备了吗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