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阴阳榜 > 第四十九回 荒野遇故人
    密林之中,死寂如坟。

    自宝图被毁、各大派铩羽而归,雄天便已料定,天山派必是知晓藏宝真正所在。他不躁进厮杀,不硬闯古塔机关,只教教中眼线暗中尾随,于这必经之路设伏,守株待兔。这般隐忍心机与布局谋略,足见其魔道魁首的深沉手段。

    雄天负手而立,玄黑镶金长袍无风自动。那双深如寒潭的眸子,缓缓落在慕容砚身上,上下打量数息,眸中竟破天荒地掠过一丝讶异。

    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压过林间呼啸风声:

    “本座原以为,能取走上古神物者,必是天山、少林这等名门大派的顶尖人物。却没想到,藏在暗处摘得头筹的,竟是你这般乳臭未干的年轻人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语气里掺着几分审视,几分难得的赞许:

    “江湖之中,竟还有你这等年轻高手,倒是本座看走了眼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,雄天眼神微沉,周身气势骤然一敛,重归淡漠威严:

    “少年人,你有天赋,亦有气运,本座惜才。将你背上那件上古神物交出,本座可饶你二人今日不死。”

    慕容砚闻言,非但不惧,唇角反而微微一挑,露出一抹冷峭笑意。

    只淡淡冷声道:

    “有胆,你便来取。”

    雄天不怒反笑,笑声狂傲而轻佻:

    “年轻人,有胆识。只不过,与我暗月神教作对,便莫怪本座辣手无情。”

    慕容砚心中一凛。

    暗月神教……眼前此人,竟是教主雄天。

    他曾翻阅阴阳榜,深知对方乃是阴榜魔道魁首,修为深不可测。

    慕容砚声音依旧清冷,不带半分怯意:

    “红菱,你退后躲起来。我很快便解决这个老家伙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小心。”

    雄天亦侧头吩咐:

    “千语,你退下。这小子,老夫亲自招呼。”

    红菱、司徒千语纷纷退至一旁,二人心中皆已了然——这必将是一场顶尖高手间的死战。

    二人不再多言,各自凝神运气。

    雄天身形挺拔如苍松,周身淡蓝色光晕渐盛,浩瀚雄浑的北斗罡气自丹田喷涌而出,萦绕周身如星河倒悬。罡气凝练厚重,携北斗七星苍茫威压,刚猛无匹,霸道绝伦,每一缕气息都蕴有开碑裂石、摧山断岳之磅礴力量。此乃至阳至刚的顶尖功法,其修为已然踏入武道大宗师之境。

    对面的慕容砚一袭白衣,身姿清逸,面容温润。玄冰真气骤然运转,周身似有白雾冰霜笼罩,真气清冷凛冽,至阴至寒,凝如冰丝,可凝霜成刃、化雾为牢,修为亦是当世顶尖。

    慕容砚先发制人。

    脚下一点,腾空跃起,手中长剑连刺数剑,剑影重重,剑锋冷冽如霜。

    雄天不慌不忙,运转北斗罡气聚于掌心,右手成指,双指并拢,指间蓝色气晕流转,迎着慕容砚剑刃轻描淡写一挥。

    啪啪啪数声脆响,数道剑刺竟被他以双指尽数挡下、化解。

    慕容砚落地旋身,再度飞身掠上,一剑直奔雄天胸口,剑锋过处,寒光乍闪。

    眼见剑尖将至,雄天不躲不避,右手一抬,指间竟硬生生夹住剑尖。随即左掌一拍剑尖,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慕容砚长剑瞬间震碎,断作数截。

    雄天趁势右掌再挥,掌风炸裂,刚猛无匹的罡气直碾而来,出手便是裂金碎石之威。寻常兵刃触之即断,寻常内力迎之即溃。

    慕容砚眼神一凝,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凛冽白霜,掌心寒气翻涌,竟以无剑之姿,正面硬撼。

    “砰——!”

    两股真气轰然相撞!

    雄天的北斗罡气如巨锤碾压,慕容砚的玄冰内力则如寒狱锁困。刚猛与阴寒瞬间绞杀一处。

    气浪掀飞林木,冰屑与碎石漫天狂舞。

    雄天的北斗罡气摧枯拉朽,却被那股刺骨冰寒死死黏住;

    慕容砚的玄冰劲冻髓蚀骨,却难破那层万法不侵的护体星芒。

    雄天只觉指心一寒,心中微惊。

    他的北斗罡气坚如精钢,可慕容砚的玄冰真气竟能顺着气隙侵入,触肤便欲冻结经脉。

    二人各被震退一步。

    “这是什么功法?老夫闯荡江湖多年,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至寒的内力。”

    慕容砚不言。

    雄天略一思索,眸色骤然一沉:

    “难怪……难怪我教火堂堂主一臂被废,原来是你这小子所为。”

    “那又如何?”

    雄天冷笑一声,内力再催,北斗罡气暴涨,硬生生将侵入体内的寒气震散,反手一拳轰出。

    慕容砚身形骤旋,指尖冰劲凝聚——玄冰指!

    一点寒芒直点雄天腕脉,欲冻结其经脉,断其罡气之源。

    可雄天只是冷哼一声,北斗罡气覆腕,肌肤瞬间坚如精铁。

    “叮!”

    冰指点在罡气之上,竟只溅起一点冰花,半分痕迹未留。

    “凭你,也想破我护体罡气?”

    雄天探手直抓,欲以空手擒拿。慕容砚早有防备,掌心寒气骤凝,使出冰封擒龙手!

    掌风如冰锁,一缠一绕,寒气瞬间黏向雄天手臂,要将其整条手臂冻结。

    可雄天的北斗罡气何等霸道,手臂一震,刚猛内力炸开,竟将黏上来的冰寒之力直接震碎、蒸发!

    “阴柔小技,也配班门弄斧!”

    雄天拳势再涨,北斗罡气如七星镇狱,压得空气都似在哀鸣。

    慕容砚心知不可硬撼,立刻运转冰魄护体,周身寒气凝作冰甲,同时脚下疾退,冻气铺天盖地扩散,地面瞬间覆上一层白霜。

    他要以环境困敌,以寒制刚。

    雄天踏在冰霜之上,丝毫无惧,北斗罡气一震,冰霜当即碎裂。

    “本座今日,便要让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长长见识。”

    言罢,雄天飞身跃起,罡气掌风如流星坠地,掌影密布,直轰慕容砚心口。

    慕容砚目色一狠,亦纵身而起,双掌齐出,凝气如刃。二人在空中缠斗,掌风对撞,啪啪之声不绝,周遭林木被剧烈气浪肆意席卷,断枝纷飞。

    二人斗得正烈,红菱目不转睛盯着慕容砚,心已提到嗓子眼,深怕他有半分闪失,全然忘了一旁暗中观察的司徒千语。

    她忽感颈间一凉。

    一柄钢叉,已悄无声息抵在咽喉。

    “别动。”司徒千语不知何时已潜至身后,声音清冷,拒人千里。

    红菱心下大慌,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不远处激战的二人,同时瞥见此景。

    慕容砚顾忌红菱,刹那间分了心神。

    “做得好,千语!”

    雄天当即抓住破绽,一掌拍出,直奔慕容砚胸口。

    慕容砚心神一乱,眼前已是门户大开,身陷绝境。他不再犹豫,丹田真气骤然爆发,所有内力尽数凝于左掌。左掌瞬间被白色冰霜覆盖,使出天山玄冰诀终极杀招——寒冰噬心掌,一掌悍然拍向雄天心口。

    两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。

    慕容砚胸口正中一掌,只觉一股滔天巨浪轰然撞来,刚猛无匹的罡气入体,如巨石压胸,整个人瞬间被震飞数丈,重重摔落在地。

    体内经脉被北斗罡气震得翻江倒海,一口鲜血狂喷而出。

    而雄天,亦被慕容砚这一掌结结实实击中心口。他连退数步,只觉一股极阴极寒的真气疯狂侵入体内,直攻心脉。嘴角溢出血丝,半边脸颊隐隐发青,显然亦被玄冰真气所伤。

    “慕容公子!”红菱失声惊呼。

    这一声,让司徒千语微微松了几分戒备。

    倒地的慕容砚眼中寒光一闪,抓住这瞬息之机,右手一旋,指尖一弹,一片薄如蝉翼的冰片自指尖疾射而出,“噗”的一声,正中司徒千语肩头,血花四溅。

    司徒千语闷哼一声,踉跄跌倒。

    慕容砚强撑着飞身而起,拽起惊魂未定的红菱,飞速遁逃。

    雄天刚欲提气追赶,体内玄冰真气已如毒蛇般攻心,只得急忙运转北斗罡气压制冰寒蔓延,眼睁睁看着二人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
    被冰片所伤的司徒千语亦伤势不轻,捂着肩头缓缓站起。

    雄天深知这玄冰内功的阴毒,不敢大意,当即盘膝而坐,运功调息。

    片刻之后,远处忽然传来密集脚步声。雄天睁眼一看,竟是天山派一众人马,为首者正是殷麒麟。

    殷麒麟飞身掠至,见到雄天,骤然顿足:

    “雄天?你这魔头,又想坏我天山派好事?”

    雄天仰天大笑,语气极尽嘲讽:

    “看来殷掌门这次的如意算盘,又落空了。”

    殷麒麟气得青筋暴起,但眼下追人要紧,厉声问道:

    “可曾见过一男一女在此经过?”

    “恕我直言,殷掌门恐怕未必是那人对手。”

    “哼!上次你坏我天山派大事,伤我弟子,这笔账尚未清算,改日再找你算账!”

    说罢,殷麒麟带着一众天山弟子,径直向前追去。

    天山派离去片刻,少林、华山两派又联袂而至。

    雄天见状再度大笑:

    “没想到时隔不久,今日又与二位相见。”

    华山掌门林崇山见雄天嘴角带血、盘膝打坐,捋了捋胡须,对身旁圆湛大师道:

    “大师,我看这雄天已然受伤不轻,不如趁此机会,铲除这个邪教魔头,以绝后患。”

    雄天闻言狂笑:

    “你们这些所谓名门正派,竟也干趁人之危、偷鸡摸狗的勾当!即便老夫受了点小伤,依然不把你们放在眼里,不信,大可过来一试。”

    圆湛大师合十道:

    “本次贫僧受方丈师兄嘱托,前来阻止江湖浩劫,眼下还是寻回上古神物要紧。”

    林崇山闻言不再多言,两派众人紧随天山派踪迹,向前追去。

    另一边,慕容砚带着红菱一路狂奔,胸口鲜血早已染红衣襟。

    红菱忧心忡忡:

    “慕容公子,你怎么样?”

    “先逃离此地,再作计较。”

    二人奔行于密林之间,忽然一道黑影如鬼魅掠过。

    不等慕容砚反应,那黑衣人已伸手抓住他背后两仪玄铁梭的一端。

    来者一身玄衣,面上戴着一枚精致的金色镂空面具,纹路华美,却遮不住那双锐利如刀、冷如寒星的眸子,只一眼,便让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慕容砚心中大惊,眼看玄铁梭便要被夺去,他反手使出冰封擒龙手,死死抓住另一端。

    二人同时挥掌相对。

    慕容砚只觉一股炽热霸道的内力自掌心席卷而来;黑衣人亦感到一股极寒真气蔓延而上。

    双掌对冲,强大内力瞬间炸裂。

    那本就在激战中龟裂的玄铁梭早已不堪重负,此刻再遭巨力冲击,再也支撑不住,自裂痕处轰然断裂。

    “轰——”

    两仪玄铁梭一分为二。

    慕容砚与黑衣人皆被震飞出去。

    尘埃落定,二人皆是一怔。

    黑衣人手握两仪阳珠,慕容砚则握着两仪阴珠。

    黑衣人欲上前再夺,忽见远处人影窜动,追兵将至。他不愿节外生枝,当即握紧阳珠,纵身遁入丛林深处。

    慕容砚本就重伤,刚才一掌已是倾尽全力,此刻再无力战。他强提最后一丝气力,带着红菱继续飞奔。

    二人奔逃片刻,眼前出现岔路:一条往北,一条向东。

    慕容砚喘息粗重,不住咳血,来到路口骤然驻足。

    红菱急道:

    “公子?”

    慕容砚喘着气,沉声道:

    “我们这般逃法,早晚被追上。此刻……唯有设下障眼法,或许还有一线生机。”

    “公子,我们该如何做?”

    “在东面路上留下我们的足迹与血迹,然后我们改走北面,抹去路上痕迹。”

    “明白。”

    二人依计行事,随即沿北路继续逃亡。

    行不多时,慕容砚本就身负旧伤,又接连遭雄天、黑衣人重创,伤上加伤,再带着红菱狂奔许久,终于再也支撑不住,眼前一黑,跌倒在地。

    红菱大惊,心下慌乱,哭喊出声:

    “慕容公子!”

    连叫数声,慕容砚依旧昏迷不醒,气息微弱。

    红菱泪如雨下:

    “公子,你一定不会有事的。红菱即便拼了性命,也要护你周全。”

    她咬牙背起慕容砚,运起残余内力,继续逃亡。

    红菱背着慕容砚一路向北,整整奔行了一天一夜,终于走出丛林,来到一片荒寂之地。慕容砚依旧昏迷,气息奄奄。

    天色已深,红菱早已体力透支,边走边哭,心中只有一个念头:

    慕容公子若有事,她绝不苟活。

    本已身陷绝境,眼前却孤零零立着一座茅屋,屋内尚有灯火微弱闪烁。

    红菱仿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踉跄奔向茅屋。

    来到门前,她用力推开房门,声音嘶哑:

    “有人吗?帮帮忙!”

    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掀开布帘走出。

    细看此人,面容清秀,眉宇间淡然洒脱,气定神闲,自有一股超凡脱俗的气度。

    红菱急声道:

    “这位公子,求你让我们暂避一时,大恩大德,没齿难忘!”

    那人目光落在她身上,先是一怔,随即指尖微微一颤,喉结轻轻滚动,似在压抑极大的情绪。

    他声音微哑,缓缓问道:

    “敢问姑娘芳名?”

    “小女子峨眉派红菱。”

    这一句落下,男子身躯猛地一震,眼中瞬间翻涌泪光,声音激动得发颤,一字一顿:

    “红菱妹妹……我是叶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