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组赔率,悬殊得近乎荒诞,也直白告诉所有人:孟凉获胜的概率无限趋近于零,渺茫到不值一提。
三十倍的超高赔率,看似一夜暴富的绝佳机会,却没有半个人动心。
在所有赌徒修士眼中,这根本不是盈利机会,这是明晃晃的陷阱,是庄家用来收割傻子的噱头。
“三十倍?看着诱人,实则碰都不能碰!”
“谁押孟凉谁血亏,纯属扔钱听个响!”
“别想着搏黑马,黑马不会场场有,这场根本没有奇迹!”
漫天议论声中,数万修士蜂拥而上,疯狂押注,清一色梭哈苏寒舟。哪怕赔率极低,盈利微薄,可胜在稳妥必赚,所以没人愿意错过这场白捡的收益。
一时间,赛场外围赌盘灵石流水疯狂暴涨,源源不断的雪花钱,小暑钱甚至谷雨钱涌入盘口,场面空前火爆。
高台之上,陆野看着眼前源源不断的流水入账,看着满场清一色的押注方向,嘴角笑意愈发张扬。
“这一波,稳赚盆满钵满。”
孟凉依旧斜倚栏杆,眉眼半垂,神色慵懒淡漠,仿佛对下方的赌局喧嚣全然无感。
韩槐子侧眸看向身侧的白衣少年,轻声一笑:“你倒是沉得住气。”
但其实...孟凉表面看着沉住气,实际内心已经也快疯了,他娘的一比三十的赔率,这回可以大赚一笔了。
不过孟凉还是得故意保持高人风范:“钱财只不过身外之物,他人眼光对我又有什么影响?只不过给这场比赛的反转带来的更刺激而已。”
话音轻落,微风拂过衣袂,青衫微动。
方才还倚栏观赛的孟凉,身形瞬间一闪而逝,无声无息消失在高台席位之上。
同一时刻,九号擂台选手候场通道之内,一道朴素白衣的少年身影,缓缓抬步,踏步而出。
原来是孟凉已经就位,瞬间全场所有目光死死锁在他的身上。
下一秒,漫天哄笑轰然炸响,戏谑,嘲讽,轻视,惋惜的声音都有,铺天盖地彻底淹没赛场。
“就是他?那个三十倍赔率的笑话选手?”
“穿得这般寒酸,佩剑都是凡器,也敢上台跟苏剑修论剑?简直贻笑大方!”
“我看他连灵力都没多少,周身平平静静,半点修士气象都无,怕是刚入修行道的新手!”
“之前还以为是低调藏拙,现在一看,纯粹是真的平庸,真的没实力!”
“三十倍赔率摆在这,真就是庄家拿捏傻子的局,也就傻子会信他能赢。”
“等着看吧,不出十息,必然被苏寒舟一剑扫下台,输得干干净净!”
在所有人的固有认知里,境界底蕴是无法逾越的天堑。
面对漫天喧嚣与嘲讽,孟凉恍若未闻。
他依旧缓步前行,目光平静地落在前方空旷的擂台之上,只是那份极致的慵懒从容,在众人的无知衬托下愈发显得格格不入。
九号擂台寒玉台面光洁如镜,灵光护阵缓缓流转,隔绝内外虚空,自成一方对战天地。
另一侧候场通道,一道白衣身影缓步踏出,身姿挺拔如苍松,脊背笔直,步履沉稳,自带顶尖天骄的从容气度。
苏寒舟一身月白剑袍纤尘不染,衣袂边角细纹流转,隐隐有清寒剑息萦绕周身,气质清冷孤傲。
腰间佩剑霜归,乃是精心锻造的名门宝剑,剑鞘纹路精妙,足足有着半仙兵的品秩。
而也就在苏寒舟登台的刹那,全场欢呼声喝彩声瞬间拔高数分,声浪层层堆叠。无数修士狂热呐喊,为这位必胜天骄造势助威,气氛热烈至极。
苏寒舟神色淡然,从容伫立擂台东侧,目光平静地看向缓步走来的孟凉,上下轻轻打量一番。
仅仅一眼,他心底的轻视便彻底落定。
他眼力毒辣,十数年修剑阅历无数,一眼便看穿孟凉周身灵力稀薄,一点剑府开合的气机都没有,周身处处透着平庸,完全就是个不懂剑道精髓的门外汉。
在正统剑修眼中,唯有开辟剑府。温养本命飞剑,凝练本命神通,才算真正踏入剑修大道。
眼前的孟凉,在苏寒舟看来,连真正的剑修门槛都未曾触摸。
“道友。”
苏寒舟开口道:“你我差距悬殊,此战对我而言只是热身,对你而言却是绝境。”
“我不愿仗势欺人,更不愿无故伤你道基。你若是此刻主动认输,还可以体面退场,免得受一番皮肉之苦,也不必当众落败受辱。”
这番话语坦荡大度,尽显顶尖天骄的胸襟与格局。台下众人闻言,更是对苏寒舟赞誉有加。
所有人都等着看孟凉顺势认输,体面下台。没人相信他敢真的迎战,更没人相信他有一战之力。
孟凉脚步不停,稳稳伫立擂台西侧,与苏寒舟遥遥相对。
他抬眸看向眼前气度凛然、自信满满的苏寒舟,唇角微勾,语气懒散平淡,不带半分挑衅,却藏着极致的俯瞰:
“不必相让,你全力出手即可。留手的话,你没有半点机会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全场哄笑再度炸开,比此前任何一次都要热烈放肆。
“笑死!还敢口出狂言!”
“都什么时候了还装硬气,纯属不知天高地厚!”
“苏公子好心劝他认输,他反倒狂妄起来,等会儿输得更惨!”
苏寒舟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,眼底掠过一丝诧异,随即化为漠然。
他一生见过太多这般眼高手低的晚辈修士,赛前狂妄自大,赛中一触即溃,只不过是徒增笑柄,毫无意义。他不再多言,静静伫立,心底已然做好了速战速决的打算。
高台之上,裁判长老见二人就位,即刻高举法旗,灵力灌注,沉喝声响彻四方:
“九号擂台对局,正式开赛!”
“点到即止,禁止蓄意重创或者恶意夺命,战败即止!”
“开战!”
苏寒舟恪守强者风度,依旧没有率先出手,打算礼让先手,让孟凉先行攻伐,一来成全对手最后的颜面,二来也想看看,这个狂妄的无名少年究竟有几分本事。
可就在钟声落尽、战局开启的刹那。
整座九号擂台的天地气机,骤然异变。
唯有一股浩瀚苍茫,渊渟岳峙的极致剑道威压,自孟凉周身三尺之内悄然弥散,瞬间铺满整座擂台疆域,锁死四方虚空,凝固所有气机流转。
擂台之外,数万看客、无数修士、一众宗门弟子,无一人能够感知到这股恐怖变化。
在所有人的肉眼观感中,擂台依旧平静,孟凉依旧平凡,依旧是那个毫无灵气的白衣少年,战局依旧是苏寒舟稳稳掌控的碾压局。
唯有身处擂台中心、直面孟凉的苏寒舟,在这一刻,浑身血液瞬间凝滞,心神瞬间掀起滔天骇浪!
一股源自剑道本源的极致寒意与敬畏,顺着经脉紫府瞬间席卷全身。
他周身原本温润流转、厚重凝练的圆满剑息,瞬间彻底僵滞,如同冰封万古的大河,寸寸冻结,再也无法流转分毫。
最让他惊骇欲绝的是丹田深处的剑府。
原本正在温养的本命飞剑,此刻更是发出阵阵低沉嗡鸣,剑身剧烈震颤,灵性极致恐慌,如同遇到了天生的剑道至尊,本能地蜷缩躲避,不敢有半分张扬。
一瞬之间,苏寒舟头皮发麻,通体冰凉,呼吸近乎停滞,瞳孔剧烈收缩。
他修行数十年,踏遍两洲山河,对战过同辈天骄,也见过很多金丹元婴乃至上五境的剑仙,但是没有一位!能在光剑道一途就让他如此心生绝望,他发誓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离谱的剑道高度。
从未有一刻,像此刻这般从灵魂深处生出极致的无力感。
对方未曾动一招一式,仅仅只是松开了周身潜藏的一丝剑道气韵,放开了一丝大道威压。
这一刻,苏寒舟彻底清醒。
方才孟凉那句“不必留手,全力出手你才有一线机会”,根本不是开玩笑!
自己眼中的悬殊碾压局,自己认定的稳妥必胜局,不过是自己坐井观天的笑话。而眼前这个无名无姓被全场所有人看低,被赔率钉死必败的少年,根本不是任人拿捏的蝼蚁。
擂台之外,嘈杂依旧,无知者依旧无畏。
无数看客依旧沉浸在自己的认知之中,笃定苏寒舟掌控全局,孟凉束手束脚,笃定碾压局即将上演。众人依旧在嬉笑调侃,坐等收割赌局盈利,无人知晓,真正被全方位镇压、被死死锁死、被彻底剥夺战力的,是他们奉为天骄、疯狂押注的苏寒舟。
擂台之上,对峙依旧。
苏寒舟咬紧牙关,额角渗出细密冷汗。他作为两洲赫赫有名的天骄,绝不允许自己未战先怯,哪怕知道对方剑道高出天外,一样没有不出剑的道理!
苏寒舟心念全力催动佩剑,丹田灵力疯狂激荡,剑府道心全力轰鸣,试图冲破禁锢,唤出佩剑展开反击。
一声清亮剑鸣破空而出,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音。
莹白佩剑霜归勉强挣脱剑鞘束缚,悬浮身前,剑身莹白澄澈,十年沉淀的凛冽剑势轰然铺开,试图撑开气场。
可下一秒,极致的碾压如期而至。
孟凉周身那层无形无质的剑道气韵屏障,微微震荡一丝。
一声沉闷至极的气机炸响,在擂台虚空悄然回荡,外人无从听闻,唯有苏寒舟身受其威。
他倾尽毕生修为铺开的磅礴剑势,那足以碾压同阶的凛冽剑道大势,撞上那层无形屏障的瞬间,如同碎玉撞山河瞬间寸寸崩碎,没有丝毫挣扎余地。
悬浮身前的霜归,剑光瞬间黯淡大半,剑身剧烈震颤弯曲,仿佛下一刻便会直接崩碎断裂。
剑势被强行击溃,苏寒舟瞬间遭受极致反噬,胸口猛地一闷,一股滚烫精血直冲喉间,被他强行死死咽下,可嘴角依旧溢出细密鲜红血珠顺着下颌缓缓滴落,染红胸前洁白剑袍。
孟凉依旧是那副睥睨神色,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最吹牛逼的话。
“全力出手,别留手。”
“否则,你连一丝机会都没有。”
苏寒舟双目赤红,眼底震撼绝望交织。
他彻底清楚,对方从开局到现在,处处留手,始终忍让,始终给他出手的机会。不是不能秒胜,而是给足他尊严以及他挥洒剑道的机会。
他深吸一口气,眼神骤然变得决绝无比。
哪怕必败,也要战至最后一刻。
下一瞬,他右手迅速掐起一道剑诀,剑府之内,本命飞剑阵阵颤鸣,好似感受到了主人的磅礴战意,所有杀伐剑意毫无保地倾泻而出。
刹那间,漫天霜白色剑光自虚空滋生暴涨。凛冽剑气纵横四野,一股庞大无比的森寒剑意笼罩整座擂台,极致的剑道杀力铺天盖地彻底锁死孟凉所有闪避空间。
同时,他也全力催动本命神通!
本命飞剑千霜,本命神通不主攻伐,却擅长困锁天地,可牵引四方水汽寒凉灵气,编织无边冰封幻境。
擂台之外,万千看客见此绝杀一幕,瞬间再度沸腾,欢呼声、呐喊声、喝彩声震天彻地,压过所有嘈杂。所有人依旧笃定结局,满心欢喜等待胜利降临,等待稳稳收割赌局盈利,却没一个人知道,他们眼中的绝杀不过是孟凉眼中的微风拂尘。
万众瞩目之下,面对漫天席卷而来的极致剑光与无声铺开的冰封幻境,孟凉依旧立在原地,身形不动。
下一瞬,神迹般的一幕,彻底颠覆全场认知。
所有抵达孟凉身前三尺之内的凛冽剑气尽数如同冰雪遇暖阳,消失得无声无息干干净净,。
苏寒舟倾尽全力的一击,甚至加持上了本命神通却连孟凉的衣角都未曾触碰便彻底作废,消散无形。
而那座悄然铺开,足以困死金丹修士的冰封幻境,在触及孟凉周身气场的瞬间,寸寸破碎,连一息时间都未曾撑住。
灵力反噬瞬间尽数回馈苏寒舟自身。他浑身巨震,身形踉跄,喉间一甜,一口滚烫精血大口喷涌而出,染红整片衣襟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气息彻底萎靡紊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