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昭珩听完朱雀关于玄武的禀报,神色没有丝毫波动,夺嫡之争,那是何等凶险的旋涡?
岂是玄武说想加入就能加入的?
更何况,站错了队、押错了宝,事败之后还不赶紧急流勇退、夹着尾巴做人,反而一意孤行、死不悔改,妄图螳臂当车——那才是真正的找死。
他能留一条命,现在只是关在天牢里,已经算是景隆帝给青龙他们几个面子了。
洛昭珩摆了摆手道:“玄武的事,就那么着吧。不提他了。路是他自己选的,结果也得他自己受着。天牢里好歹还有一日三餐,饿不死他。”
朱雀站在下首,听着这番话,心中虽然对昔日兄弟遭遇,仍有几分唏嘘,但也知道,玄武走到今天这一步,确实是咎由自取,怨不得旁人。
洛昭珩话锋一转,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,负手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在风中摇曳的树影,语气中带上了一股凛冽的寒意:
“好了,不说这些旧事了。眼下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”
他转过身,目光直视朱雀,声音沉稳而果断:“你马上去调集船只,准备好一切出海所需。
另外,挑选一批精干可靠,最好懂些水性的锦衣卫。
对了,折子上面说神龙岛上,有很多蛇,让下边人在准备些雄黄、草药。”
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:“两日后,本王亲自出马,前往神龙岛,剿灭神龙教。”
朱雀闻言,精神一振,猛地一抱拳,声音铿锵有力:“卑职遵命!卑职这就去办,保证两日内一切准备就绪,船只、人手、兵器、粮秣、药物,一样都不会少!绝不耽误王爷行程!”
“好。”洛昭珩微微颔首,语气中带着一丝赞许,“去吧。此事关乎重大,务必保密,不可走漏风声,以免神龙教提前警觉,弃岛逃窜。”
“卑职明白!”朱雀郑重领命,后退两步,然后转身,大步流星地离开了。
房间内,只有洛昭珩独自站在窗前,负手而立,目光越过庭院中层层叠叠的飞檐翘角,望向远方天际那若隐若现的云层。
两日后,天津海港。
晨光微熹,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,吹动着港口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远处,碧蓝色的海面与天际线融为一体,偶有几只海鸥掠过,发出清脆的鸣叫。
港口内,一切已经准备就绪。
四艘体型庞大、气势威武的大许水师战船,并列停泊在码头上,船身上的漆面,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每艘战船的甲板上,水师官兵们已经列队整齐,盔甲鲜明,刀枪林立,透着一股肃杀之气。
桅杆上的风帆,已经升起大半,只待一声令下,便可扬帆起航。
码头一侧,两百名锦衣卫精锐,同样列队而立。他们身着飞鱼服,腰佩绣春刀,个个神情冷峻,目光锐利。
这些都是从锦衣卫中,精挑细选出来的好手,精通水性,擅长近身搏杀,专门为此次跨海剿灭神龙教而抽调而来。
锦衣卫指挥同知朱雀一身戎装,站在队列前方,正在做最后的部署检查。
他身旁站着两名百户,各自清点着本部人马和装备。
不远处,几辆满载兵器、箭矢和粮草、草药的板车,正被水师后勤人员,逐一搬运上船,一切井然有序。
此次行动,因为属于跨海作战,不同于以往在内陆的围剿,需要水师的配合。
因此,朱雀特意向景隆帝上了一份请折,详细陈述了神龙教盘踞海岛、易守难攻的特点,以及需要水师战船协同作战的必要性。
景隆帝阅后准奏,特批从水师调拨四艘战船,配齐水师官兵,与锦衣卫共同执行此次剿灭任务。
洛昭珩抵达港口时,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整装待发的景象。
他今日没有穿那身繁复的亲王冕服,而是换了一身利落的玄色劲装,外罩一件轻便的披风,腰间悬着一柄长剑,整个人看上去少了几分朝堂上的雍容,多了几分江湖人的凌厉与果决。
跟在他身后的,是洛云深和洛云舟两兄弟。
洛云深一身素雅的青色长衫,身姿挺拔,面容沉静,目光中带着几分少年人少有的稳重。
洛云舟则换了一身更利落的短打劲装,显得精神抖擞,一双眼睛好奇地四处打量着港口的一切——高大的战船,整齐的队列,忙碌搬运物资的士兵,以及远处那片无边无际的大海。
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真正的大海,心中既有兴奋,也有几分紧张。
洛昭珩之所以决定带上他们两个,并非一时兴起。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和修炼,洛云深和洛云舟的修为,都已到了突破一流高手的临界点,只差一个合适的契机,便能迈过那道门槛。
而契机这种东西,待在王府里闭门苦练,整日被洛灵儿盘剥,是很难等到的,往往需要在实战、在生死一线的磨砺中才能抓住。
此次跨海剿灭神龙教,正是一场难得的实战历练,对于突破瓶颈、增长见识,大有裨益。
“爹,这就是大海吗?”洛云舟站在码头边,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海面,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,带着几分惊叹问道。
洛昭珩负手而立,目光眺望着远处的海天线,淡淡道:“这只是海湾,还算不上真正的大海。等出了海口,到了深海区,你才知道什么叫无边无际。到时候,可别晕船就行。”
洛云舟嘿嘿一笑,拍了拍胸脯:“爹放心,我不晕船!”
一旁的洛云深虽然没有说话,但目光中也带着几分期待。
这时,朱雀已经看到了洛昭珩的到来,连忙快步迎了上来,单膝跪地行礼:
“卑职朱雀,参见王爷!一切准备就绪,四艘战船及水师官兵均已到位,锦衣卫两百精锐也已集结完毕,请王爷指示!”
洛昭珩扫了一眼码头上整装待发的队伍,微微颔首:“辛苦了。所有人登船,一刻钟后,扬帆起航。”
“遵命!”朱雀领命起身,转身朝着队伍大声下令,“全体都有——登船!”
随着一声令下,码头上两百名锦衣卫精锐和四艘战船上的水师官兵,同时行动起来。
脚步声、甲板上的吆喝声、缆绳解开的哗啦声,交织在一起,整个港口瞬间沸腾起来。
洛昭珩回头看了一眼洛云深和洛云舟,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期许:“走吧。”
洛云深和洛云舟对视一眼,同时抱拳:“是,爹!”
三人并肩,踏上了通往最大那艘战船的踏板。
海风吹动他们的衣袂,朝阳将他们的身影拉长,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。
身后,四艘战船依次解开缆绳,风帆缓缓升起。
船身微微一震,开始缓缓驶离港口,朝着那片辽阔无垠的大海,朝着神龙岛的方向,破浪而去。
海面上,船队排成一字长蛇阵,乘风破浪,渐行渐远。
岸上的天津卫城郭,渐渐缩小成一道模糊的轮廓,最终消失在海天线之下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