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魂岭,某处地势险要、林木茂密的半山腰。
数十道黑影,如同蛰伏的岩石,无声地,潜伏在嶙峋的乱石后、茂密的灌木丛中,甚至是掏空的老树洞里。
他们已经在此等待了近两个时辰,从深夜到凌晨,山中夜露湿寒,蚊虫叮咬,但所有人都竭力忍耐着,将气息收敛到最低,目光死死锁定着,下方那条在黯淡星光下,如同灰色带子般蜿蜒的官道。
按照推算,洛昭棠一行,此刻应该已经进入断魂岭的范围,甚至可能已经踏入他们精心布置的伏击圈。
现在,他们就等目标进入死亡区域,便发动雷霆一击,务必让那位新晋宗师亲王有来无回。
然而,时间一点点过去,寅时都过去大半了,山下的官道上,依旧空空荡荡,除了呜咽的风声和偶尔的夜枭啼鸣,再无其他动静。
连原本应该从远处传来的,马车行进的辘辘声,都未曾响起。
长时间的紧绷等待,加上山中恶劣的环境,让一些耐心不足的伏击者,开始感到焦躁。
轻微的衣物摩擦声、压抑的咳嗽、以及越发粗重的呼吸,开始在死寂的潜伏地中隐隐响起。
“怎么回事?时辰差不多了,人呢?” 一个压低的声音带着不耐,从一块巨石后传来。
“是啊,按脚程,最迟寅时初就该到了,这寅时都过半了!” 另一个声音附和道,透着不安。
“会不会……走漏了风声?他们改道了?” 有人提出了最糟糕的猜测。
“闭嘴!” 一个明显是头领之一的低沉嗓音呵斥道,带着压抑的怒火,“都给老子安静点!我一直盯着,没见他们改道!再等等!”
然而,这呵斥,并没能完全平息潜伏者们的疑虑和焦躁。
再说了,这几十口人,分属江湖不同势力,大家又蒙着面,听你的,那是我顾全大局,我要不听,你能拿我咋滴?
因此,不安的情绪,继续如同瘟疫般,在黑暗的伏击圈中悄然蔓延。
就在这股焦躁,即将达到顶点时,山道下方,一个如同狸猫般敏捷的黑影,悄无声息地摸了上来,快速来到那几位头领,聚集的小小凹地。
“报!” 来人单膝跪地,声音急促而低沉,“目标队伍在断魂岭入口前,约一里处停下了,正在原地休整,看样子是要休息一段时间!”
“什么?!” 一个脾气暴躁的黑衣人头领,忍不住低吼出声,虽然极力压制,但在寂静的山林中依然显得刺耳,
“他们在断魂岭前面休息了? 他妈的,眼看着就要进套了,给老子来这一出?搞什么鬼!”
“稍安勿躁。” 另一个声音较为冷静的头领开口,正是之前聚会时戴阴阳脸面具那人,此刻他脸上依旧是那张诡异的面具,在微光下泛着冷光,
“这不奇怪。他们连日赶路,昼伏夜出,人困马乏。前面就是断魂岭这等险地,停下来稍作休整,恢复体力,以便一鼓作气通过,乃是常理。
那洛昭棠虽是王爷,但能成为宗师的,没有一个是白痴,这点道理不会不懂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 第三个头领,声音嘶哑,带着青铜鬼面的回响,“就在这里干等着?”
“等什么等?” 暴躁头领接口道,语气越发不耐,“他们现在停在岭外,正是最松懈的时候!人困马乏,又以为快到安全地界了,警惕性必然最低!
我们不如直接杀出去,趁其不备,攻其营地!总好过在这山沟里喝风喂蚊子,万一等来等去,等到天亮或者青龙的鹰犬来了,岂不是鸡飞蛋打?!”
这番话,顿时引起了不少潜伏者的共鸣。
是啊,目标就在眼前,却因为对方一个“休息”而僵在这里,这感觉实在憋屈。
而且,黎明前正是人最困顿、防守最松懈的时候,确实是偷袭的好时机。
与其被动地,等对方进入预设的、可能已经被察觉的埋伏圈,不如主动出击,攻其不备!
“杀出去?攻其营地?” 阴阳脸头领沉吟片刻,似乎在权衡利弊。
夜袭营地的风险在于,对方即便疲惫,也必然留有警戒,而且是结阵防御,硬冲伤亡可能会很大。
但在场的,最低都是二流顶尖的好手,一流境界,只是在场众人的平均水平,光超一流宗师境界的高手,就来了三。
在他们看来,任凭敦王府一行那二三十人,再怎么排兵布阵,也挡不住他们的冲击。
“好!”
“好!”
“早该如此!”
……
断魂岭外,宿营地。
微弱的火光,如同黑夜中几粒将熄的萤火,勉强勾勒出马车和护卫们或坐或卧的剪影。
营地寂静,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呜咽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。
连续赶路的疲惫,似乎让这黎明前的黑暗更加粘稠,连负责警戒的护卫,眼皮也忍不住开始打架。
洛昭珩背靠着那棵视野最好的大树,看似闭目沉睡,实则灵台清明,心神早已与天地气息隐隐相合,方圆数里的风吹草动,皆在其感应之中。
突然,他闭合的眼皮下,眼珠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。
一股混杂、粘稠、冰冷,如同无数条毒蛇在黑暗中潜行靠近的杀气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,清晰地,被他远超常人的灵觉所捕捉!
这股杀气来自断魂岭方向,而且正以极快的速度,呈扇形向营地包抄而来!
人数……不少,且个个气息不弱。
“来了。” 洛昭珩心中默念,没有丝毫意外,只有一片冰冷的杀意。
他没有睁眼,嘴唇也未动,但一缕凝练如丝、细微到极致的内力传音,已精准地送入不远处正看似假寐,实则同样全神戒备的洛昭棠耳中:
“老十,起来干活了,东南、正南、西南,三个方向,约五十人,快速接近中,半盏茶内接敌。”
几乎是在传音入耳的瞬间,洛昭棠一直搭在刀柄上的手,猛然收紧,霍然睁眼!
眼中没有半分睡意,只有锐利如电的寒光!他没有任何迟疑,猛地从大石上弹身而起,声如洪钟,瞬间打破了营地的寂静:
“敌袭!全体戒备!弩箭上弦,盾牌在前,结圆阵!保护马车!”
这声暴喝如同惊雷,在寂静的营地炸响!
所有原本看似疲惫、松懈的护卫,在这一刻如同被按下了开关,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反应速度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