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去!老头,你来真的?!” 洛云舟再也忍不住,失声惊叫出来。
他之前虽有所猜测,但亲耳听到这老者,用如此平静,却又狠绝的语气说出“血祭”二字,那冲击力截然不同。
洛云深也是心头狂震,但他比弟弟更沉得住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紧紧盯着银发老者,试图从对方那布满皱纹,却写满偏执与疯狂的脸上找出破绽,或者一丝动摇。
“你就不怕我爹日后知道了,找你报仇?!”洛云舟大声道。
银发老者闻言,只是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笑声,那笑声里充满了决绝与一种近乎解脱的意味。
他停下咳嗽,挺了挺佝偻的脊背,用一种近乎“大义凛然”、却又带着浓浓自毁倾向的语气说道:
“一报还一报,天经地义!老夫用你们的命,祭奠少主,告慰他在天之灵,了却平生之愿。若他日令尊知晓,前来寻仇……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拔高,在空旷的山脚下回荡,“老夫这条残命,尽管拿去便是!正好,黄泉路上,老夫说不定还能追上少主,再续主仆之缘!哈哈哈……”
这笑声癫狂而悲凉,彻底断绝了洛云舟最后一丝侥幸。
眼前这人,根本已不将自己的生死放在心上,甚至隐隐有求死之意!
用他们的命复仇,再用自己的命,去承受洛昭珩可能的怒火,对他而言,竟像是一笔“划算”的买卖,一种“圆满”的结局。
洛云舟听得目瞪口呆,半晌才憋出一句吐槽:“你……你这算盘打得倒怪开嘞!连自己后路……不,是死路都想好了!”
银发老者却不理他的讥讽,只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像是驱赶苍蝇一般,催促道:
“行了行了,废话少说,赶紧上路!我们早到地方,你们也好早超生,老夫也好了却这桩心事,大家都清净!”
“早超生”三个字,他说得轻描淡写,却让洛云深、洛云舟遍体生寒。这老疯子,是真的迫不及待,要拿他们开刀祭奠了!
“我……”洛云舟气得想骂人,但看着银发老者那枯瘦,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掌,以及对方那完全豁出去的疯狂眼神,他最终还是把到了嘴边的怒骂,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形势比人强,此刻激怒对方,恐怕立刻就要血溅五步。
能苟活一天,就算一天吧?再说了,他们两兄弟也不是没有机会,只不过,需要时机,而且只有一次机会,他们也不敢轻易尝试。
他们现在唯一的希望,就是远在移花宫的娘亲花月奴,能尽快发现他们私自离宫,并且用最快的速度,将消息传递给父亲洛昭珩。
爹啊爹,您老人家可一定要收到消息,快点来啊!
您再不来,您的两个宝贝儿子,可就要被这老疯子,拿去“血祭”了!
万寿山,羽王府。
深秋的庭院,落叶飘零。
一身玄色常服的洛昭珩,正负手立于廊下,望着远处层林尽染的山色,静默如山岳。
他面容英挺,岁月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,反而增添了深邃与威严,只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,偶尔会掠过一丝常人难以察觉的疲惫与……某种深藏的锐利。
一名黑衣侍卫,无声无息地,出现在他身后丈许处,单膝跪地,双手呈上一只通体雪白、神骏非凡的信鸽,以及鸽腿上取下的一枚细小竹管。
“王爷,移花宫急信。”
洛昭珩神色未动,只是微微抬手,竹管自动飞入他掌心。
他捏碎蜡封,抽出里面卷得极细的素笺,展开。
上面是花月奴娟秀中带着急切的行书,言简意赅,却让洛昭珩那万年不变的眉头,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云深、云舟,留书离宫,闯荡江湖。”
信很短,但说的清楚。
洛昭珩从储物戒指之中,拿出一枚色泽沉黯、纹路古朴的龟壳,以及三枚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的古铜钱,神色肃然。
将铜钱纳入龟壳,洛昭珩凝神静气,手腕轻摇。
龟壳与铜钱碰撞,发出清脆而富有韵律的“哗啦”声响,在寂静的室内回荡,仿佛牵动着某种无形的脉络。
如此数摇之后,他手腕一倾,三枚铜钱依次,落于铺着黑色绒布的桌面之上。
他垂眸细观,手指在铜钱排列组合形成的卦象上轻轻拂过,眼中神光微闪,似在解读天地间那玄奥的讯息。
片刻,他眼中的微光敛去,恢复了一贯的深邃平静。
“坎为水,险陷重重……” 洛昭珩低语,声音几不可闻,“卦象显示,此二子命中当有此一劫,北上之路,凶险暗藏,确有血光之灾兆。”
若是寻常父亲,卜得此卦,恐怕早已心急如焚。
然而,洛昭珩神色却未见太多波澜,他目光下移,落在卦象的变爻与互卦之上。
“然,变卦见‘解’,互卦藏‘巽’……” 他指尖轻点,继续推演,
“险中有解,虽历经磨难,波折不断,但并非必死之局。且……卦中暗藏贵人相助之象,似有外援,可助其化解危厄,终能化险为夷。”
得到“虽有惊险,但性命无虞,且有转机”的结论,洛昭珩心中稍定。
但他并未就此罢休。
两个小子具体身在何处?那“贵人”又在何方?他沉吟片刻,将铜钱再次收入龟壳。
这一次,他摇卦时心神更为凝聚,所求乃是二子当下具体方位与生机所在。
铜钱再次落下,排列出新的卦象。洛昭珩凝神细看,眉头微挑。
“坤为地,西南得朋…… 卦象指向京城西南方向?” 洛昭珩略一沉吟,脑海中飞速掠过相关信息。西南方向……
“西南……” 他眼中精光一闪,似是想起了什么,“老十之前似乎就被景隆帝委为钦差,前往太原办差。
按行程路线,可不就是西南方向……”
难道卦象所指的“贵人”或转机,与老十有关?
还是说,二子此刻正在向京城西南方向移动,或者被困于某处?
“西南……西南……马岭关也在京城西南吧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