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丞相：……他能怎么看？
他先是尽力压制了一下自己暴躁的心情。
要不然希音现在就能看到，比视频里演出来的魏王，还要那双阴鸷狠辣，更让人毛骨悚然的眼神。
曹丞相忽而一笑：“这汉子倒是比我更英俊。”
看了看曹操那张平平无奇的脸。
希音：……无法反驳。
视频里的演员剑眉星目，轮廓分明，帅得简直惊天动地。
但她想听的是这个吗？
摔桌了啊！
见状，曹操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。
终于如愿看到了希音那分外无语的表情，他眼中笑意更深。
下一刻，曹丞相苦笑一声，正襟危坐，对希音道：“事已至此，我没法退了。”
他望着案上的丞相玉印，语气沉凝：“自高祖斩白蛇而起，那未央宫的层层丹墀，又有哪一阶，不是以所谓逆臣之血浇铸出来？”
随即他抬起眼睑：“从七国之乱后景帝的论功行赏，到王莽死后光武帝是怎么处置那些从龙功臣的？”
“衣带诏之祸、连董贵妃腹中稚子他都保不住，这桩桩件件的仇恨历历在目。”
曹操眼底寒色愈浓，一字一顿道：“他连半分安稳的许诺都不肯予我，难不成，要我举曹氏九族的性命，去赌汉室天子那早已喂了狗的良心？”
说完这些，他深深垂下头颅，并不期待面前这位仙人会给出什么评价。
希音：……
这就很难评。
难道不顾人家汉献帝的求情，非要处死腹有龙胎董贵人的人不是你吗？
当然，刘协要是有那个把刀架脖子上的勇气，说自己一定要和董贵人同死，可能现在的结果就不一样了。
弹幕上更是众说纷纭。
［曹操说的也是！］
［汉家天子的良心，那TM就没有良心，可能是负的。］
［确实哈，刘家的皇帝都是些政治生物。］
［跑题了喂，我们讨论的，难道不是曹操背叛了他自己的初心吗？］
［那又如何，汉末时局如此，不是每个人都是诸葛丞相的。］
［即便是诸葛丞相，几千年历史上能得到善待的也只有一个诸葛丞相。］
［靠能臣打下天下，就算曹操愿意还政，刘协又真的守得住这天下吗？］
［无解，目前感觉还是曹魏最有一统的优势。］
希音在看着弹幕。
倒是曹操情绪低落了一会，又很快恢复了过来，他抬头看着希音，“阁下先问了吾，吾亦有一问想请阁下给个答案？”
希音收回眼神，含笑点头道：“丞相请说。”
曹操便问：“后世之人，如何看我曹孟德？”
怎么说呢？
这个问题并不让希音觉得意外。
她道：“治世之能臣，乱世之枭雄。”
曹操摇头：“阁下这是偷懒，这话跟许先生那句“清平之奸贼，乱世之英雄”没什么区别。”
希音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偷懒，主要是罗贯中老师化用的这句话是被公认的。
既然曹操不认，她又想了想，“毁誉参半吧。”
看着弹幕上很是积极的网友发言。
希音帮大家总结了一下，“他们都叫你曹老板，说是如果可以穿越到三国时期，很多人都愿意来投曹魏，在你手下干活。”
当然，关于爱人妻什么的还是算了，希音觉得自己有点说不出口。
她要脸来着。
曹操失笑，“这样吗？”
篡汉之臣还能毁誉参半，他倒也还算满足。
想看的热闹已经看到了。
希音起身，正式告辞之前先弹指一挥，把代表生机的一道绿光打入曹操身上。
“成仙修炼你就别想了，这方世界不支持，我连两千年后的自己国家都没搞，更别说你们这些古人了。”
“不过长命百岁无病无灾倒是可以，就当为了司马氏篡魏之后，五胡乱华时沦为肉食的百姓，我许你百岁寿命。”
绿光入体，带来身体各处酥酥麻麻的感觉，改造着苍老疲惫的身体。
曹操不动声色，起身一拜，“多谢仙人慈悲，关于五胡乱华，可否请您细说？”
没有人不想求长生，但他更重视自己听见的五胡乱华这几个字。
能让一位后世仙人都想要改变的历史，会有多么惨烈可想而知。
但曹操也没想到，会从她口中听到那么残忍的回答。
希音径直往书房外走去，闻言也没有停顿，她背对着屋里挥了挥手。
“五胡乱华说来也没什么，只是司马懿违背洛水之誓，晋朝篡魏之后，得到报应的不止是晋朝，还有中原大地上的无辜百姓。”
“造就了华夏史上最黑暗的时期，汉人差一点被亡族灭种，神州也险些陆沉。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五个胡族轮番割据北方大地，最终导致了衣冠南渡。”
这能叫没什么？
亡族灭种，神州陆沉！！！
曹操从仙人话里提炼出最重要的八个字，赫然拔剑出鞘，一身杀气此刻才全然释放出来。
他语调幽深：“匈奴、鲜卑、羯、氐、羌是吧？我记住他们了。”
曹操被气得怒发冲冠。
而提到这段历史，希音固然不如弹幕上的观众们那样心情沉重，却也不怎么开心。
但问题已经被她甩给曹操了。
曹操都长命百岁了，倘若日后还要被司马氏篡位，那大概就真的是天命不可违了。
她脚步轻快，随口丢下一句：“我要去外面玩几天，来了三国，岂能不去一会千古风流人物，院子记得给我留着，我还要回来看热闹的。”
为了不暴露观众们心心念念的丞相，她没有直说自己是去隆中一行。
“丞相府永远恭候仙人大驾。”
隔着书房的窗户，曹操看见仙人脚下踏出几步后，蓝衣身影直接消失在院子里。
确定希音已经离开，他坐回书桌边上，深深沉思了起来。
就在当晚，有虎卫持丞相府密令，召集所有心腹前去议事。
曹操一句话惊了满座大臣：“传令，尽诛司马氏一族！”
这道森冷的，带着厚重血腥味的命令。
让议事堂里刚坐下的众人面面相觑。
然而没有任何人出面反驳。
无需多想，丞相肯定是从仙人那里知道了很多未来的事情。
他们不会怀疑丞相这是在公报私仇。
建安五年，官渡之战大胜，曹操缴获了袁绍的文书，里面有许都官员、曹军将领私通袁绍的证据。
曾有人建议按信上落款抓人。
而曹操却说：“当绍之强，孤犹不能自保，而况众人乎！”
曹操便下令，当众全部烧掉所有书信，一概不予追究。
能烧去所有通敌竹简的曹公，如今却如此坚决要屠杀整个司马家。
让所有人关心的是，司马家到底做了什么？
曹操很满意众人默认的态度。
既然没有愣头青愿意出来以身试法。
于是这些人就听到了自家丞相的解释，也是让众人浑身战栗的八个字。
“亡族灭种，神州陆沉！”
郭嘉散漫的神情瞬间正经起来，“司马家到底做了什么？”
“今日，仙人告诉我……”
曹丞相在为心腹们细说五胡乱华，商量着该如何改变未来。
这时的希音已经到了隆中。
一方普通的小山村里，她看着眼前的草堂，走上前去敲了敲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