为什么会遇到荀彧呢？
因为希音是来三国直播的，而不是想在曹操的丞相府里住着养老。
把丞相府里的名人都看了一圈后，在一些史学家的强烈申请下，她每天都会出去逛逛邺城，给这帮人提供历史真实影像资料。
历史系学生们痛苦的哀嚎着课本要改版，期末试卷也要更新。
其实希音也觉得很好奇。
这些人是留下了新的史料，但他们要怎么告诉后世，被用以研究的范本，不是新开发出来的汉代古墓，而是一位无聊的仙人亲自开启了三国的直播？
二十二世纪的人们在读书时，不会觉得上个世纪的史学家都疯了吧？
这样一想，希音每天直播的劲头就更足了。
然后她就遇到了守株待兔的荀彧。
在东街撞上荀彧之时，希音就知道他是为她而来，或者说为了她那句汉末而来。
整个邺城的有心人都知道，希音没事时就会在城里四处游荡，跟个二流子似的到处乱窜。
只不过邺城是曹操的大本营，没人敢主动找上她打探消息。
毕竟消息灵通的人都知道，这些天里曹丞相已经杀了十来个往许都传递仙人消息的暗间。
希音笑着喊人：“荀令君。”
荀彧微微侧身，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,“阁下，可愿同在下聊聊？”
白衣文士风姿绰约，不惑之年依旧令人觉得见之可亲。
希音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：你这样当街拦我，这辈子的空食盒该不会来得更早些吧？
希音没有顺着他的手势往荀家而去，而是直接走到一旁的茶肆里坐下。
荀府她就不去了，以曹老板的猜疑心，那才是害了荀家。
“店家，要两盏清茗。”
“好勒，您稍等，茗饮即刻就来。”
荀彧也没坚持，快步走到希音对面坐下，简陋的路边小摊，卫生环境让这位世家公子忍不住皱眉。
希音知道他想问什么，目光扫过短短几天就憔悴了很多的文士，主动发问道：
“令君可有想过，天下大势，分久必合，合久必分，神器更易，本就是天道自然之理，你又何必非要强求？”
荀彧坐下就掏出了怀里的手巾，轻轻擦拭着桌面，闻言手一抖，丝绸布料摩擦着木桌，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那声音像是划在他心上一般。
上好的丝绸手巾，此刻被主人揉成一团捏在手心。
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看着桌面低声发问：“在您看来，大汉当真就没有丝毫希望了吗？”
希音一时竟不忍心回答他。
面前这个人很痛苦！
只听他强行控制，却依旧有些不稳的声音，希音就知道他此刻有多痛苦。
就连一直很热闹的弹幕也安静了下来。
［所以他是荀令君啊！］
［品行高洁，生食汉禄所以死也要为大汉尽忠的荀令君！］
［这才是真正的，宁可枝头抱香死，何曾吹落北风中。］
希音沉默了一会，终是开口道：“自董卓之后，汉室衰微之势早已不可避免，天下大势如此，并非令君一人之力就能挽天倾。”
“如此么。”荀彧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的像一摊不会流动的死水，失去了所有的生机。
桌面被擦拭干净后，他依旧没有抬头，只是将手巾慢慢叠起，四角对齐，把每条折痕都压得一丝不苟。
如果是希音只是仙人，他不信神佛谶言。
如果希音只是后世来者，他亦不信天命不可更改。
可当二者身份相加。
荀彧唯有苦笑，“天命如此，那便如此罢。”
该怪谁，又能怪谁呢？
怪恒灵两位先帝昏庸无能？怪张角掀起黄巾之乱？
怪诸侯各起心思，怪群臣不肯用命？
还是该怪自家主公不该升起野心？
然而他清楚的知道，这不过是人之常情。
尤其在衣带诏事发之后，他不能责怪主公不肯相信汉献帝刘协。
希音看着荀彧扶在桌沿边上的右手，指节攥得死紧，面色也是苍白如纸。
可他还记得在店家端上茶饮时，侧了侧身体好让人家放下茶杯。
这人身上有着很崇高的信念。
如果说曹操终其一生，都忘不了荀彧那双忧伤的眼睛。
那么荀彧又何尝不是，整个后半生一直在寻找，能同时保全汉室和自家主公的两全之法。
希音很敬佩他的风骨，但无论是她，还是从后世同胞的角度而言，彼此立场并不相同。
尽管大一统的冠冕下是枯骨成山，可统一才能结束战乱，总比天下势力互相征伐来得更好。
但这也不妨碍，她出言安慰一番眼前这个理想破碎的文人。
脑子里在搜肠刮肚的想着说辞。
目光一扫弹幕，从未如此一致的说辞愣是给希音气笑了。
［曹操终其一生，都忘不了荀彧那双忧伤的眼睛。］
［曹操终其一生，都忘不了荀彧那双忧伤的眼睛。］
［曹操终其一生，都忘不了荀彧那双忧伤的眼睛。］
希音：……该说不说，你们是会给人添乱的。
她简直无语，抬头瞪了一眼天幕那边的观众。
希音下意识道：“曹丞相或许会和你的理想相悖，但他终其一生都没有称帝。”
荀彧呆滞的目光动了动。
“您说什么？”
希音的声音有些飘忽，“我说，他一生都没有正式称帝。”
虽然二十一世纪的这些家伙很不靠谱，但以曹操来安慰荀彧还是有用的。
你看这不就有精神了。
她再接再厉道：“东汉诸帝昏庸无道，刘协或许并非无能之人，但乱世之中，他没有再造河山的能力。”
“曹魏许了他善终，我想这对先生来说也是一种安慰吧。”
荀彧愣愣的看着希音，这也算安慰吗？
以此时的观念来看，末帝肯答应禅位，新生王朝本来就该保证前朝皇帝善终。
希音果断点头，“那是你不知道以后的末代皇帝有多惨，刘协这结局真不错了。”
看得出来希音在努力活跃气氛，荀彧勉强的勾了勾唇角。
天下大势，浩浩汤汤。
他并非不懂。
汉朝是真的没什么希望，尤其是在希音本身并不支持三立炎汉的情况下。
但理想破灭的痛苦，又如何足以为外人道。
看荀彧还是那副闷闷不乐的样子，笑得比哭还难看。
希音也没招了，只能端着茶杯小声跟他念叨：“令君还是想开点吧，你看我堂堂仙人，不也一样有不如意之事。”
比起在三国直播搞事，她还是更想在地球上当一条咸鱼。
可这不是天道非要赶她离开吗？
希音暗暗在心里发誓。
等直播结束，她也非要给天道搞个大的不可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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