茅山苍峦叠翠，道观藏幽，自带一股不出世的道家灵韵。
山门之外，希音带着张起灵一步步走了上来。
不远处，张海客带着一众张家人垂手而立，没人好意思主动上前去见自家族长。
张海客望着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背影，心里百感交集，却也只是躬身一礼。
张起灵对着几人点了点头，依旧跟在希音身后，也全然没有要找他们叙旧的心思。
比起张家几人的悄无声息，茅山派这边的动静便显得格外浩大。
掌教亲自携一众长老，与门下弟子列队肃立，身姿整肃，齐齐垂首：
“我等拜见祖师。”
话音一落，众人躬身，便要行那跪拜大礼。
希音抬手，直接隔空扶住了这些门人。
“不必如此，唤一声祖师就好，我与吾师一样，不喜弟子太过拘束，无需对我行此大礼。”
“多谢祖师。”
掌教轻轻一抬手，诸多拜不下去又不敢起身的弟子，见状纷纷站好。
希音看了眼这位掌教。
比起老天师的豁达乐观，这位掌教看上去更加温和严肃，倒是更有一派掌门的风范。
众人全部起身后，掌教自觉带着几位长老走到了她面前三步之外，低声又不失亲近的喊了声祖师。
希音抬手对着众人一指。
所有茅山弟子面前，纷纷浮现出一团清光。
她微笑道：“既然拜了祖师，祖师当然也不能让你们吃亏，这是见面礼，都收下吧。”
希音给出的见面礼，每个弟子面前都是一团足以恢复身体到最佳修炼阶段的生机。
有伤在身的的可以弥补暗伤，没伤的也能提升修炼资质。
说了要振兴上清道统，她当然不会让自家人吃亏。
而在落在掌教和几位长老面前的，除了生机清光，还各有一只玉简，那里面是上清派的部分传承。
清光已经自行落入众人体内。
掌教先和几位长老对视一眼，知道生机已经在改造弟子们的身体了。
几人都是珍而重之的把玉简收好，这才对弟子们道：“还不快多谢祖师。”
“我等多谢祖师！”
眼看又是一轮新的跪拜要开始，希音赶紧摆摆手，对掌门道：“让弟子们都下去休息吧，咱们进去再说。”
她看的是山上的正殿
掌教也算摸清了一点她的脾性，亦是温和一笑，“祖师随我来。”
说完他主动在前带路，几位长老留下安顿这些已经开始洗髓的弟子各回寮房。
又有去通知斋堂准备热水的，洗髓之后必定要沐浴，不提前准备，怕是斋堂那边会忙不过来。
希音带着张起灵自顾自走了。
张海客和身后的小张对视一眼，心里全是后怕和庆幸。
还好他来大陆时带上了传话的小张，也听了小张的话，没对族长身边的道长下手。
要不然，估计现在他张海客也不能全须全尾的站在这里了。
张起灵全程就没有多看他们一眼。
他跟在希音身后，一起走进了元符万宁宫。
希音自己是不拜三茅真君的，她去了旁边的三清殿，对着三位师长上了柱香。
掌教对此并不意外，这位祖师是上清派祖师，却未必是茅山嫡系。
但只看希音去的是三清殿，而不是什么灵官殿二圣殿。
掌教就知道自家这回捞了个大的，三清祖师的亲传弟子是什么概念？
那是真正在满天仙神里面，也是大人物一样的存在了。
这可真是，想想都忍不住高兴。
他现在能够理解老天师的隐瞒了，这换了谁不觉得羡慕。
要是龙虎山或者阁皂山有了这样的机遇，就算三山一体，他也会忍不住眼红的。
张起灵早就知道希音送他来茅山的目的，他没有跟着希音去三清殿，而是跟在掌教身后，对着三茅真君神像行了大礼。
掌教见状也没多说什么，从案上取了一柱清香交给张起灵，就由着他对三茅祖师行礼。
自从得知希音一路亲自带着张家族长云游，掌教心中便很清楚，这位张起灵，必定是祖师有意点化之人。
便如同上古神话里，神仙们在行走世间时，会特意择取有缘之人悉心教导，点化凡人踏上仙路。
等到几人各自上完香，去了后殿坐下。
希音就指着张起灵说：“我带了一个好苗子过来，掌教看看这孩子能不能拜入茅山门下？”
茅山掌教闻言一愣，他还以为张起灵是希音自己看上的弟子，怎么就要拜入茅山门下了。
尽管心里疑惑，他对着自家祖师还是没二话的。
当场看也不看就道：“祖师您看好的孩子，必然适合我茅山道统。”
希音：“你好好看看，我是认真的想把这孩子托付给茅山。”
掌教就又细看了张起灵几眼，这一打量就忍不住眉心一跳。
嚯！
集天眷和杀气于一身，这又是功德又是杀戮的。
都是百来岁的人了，在祖师口中还是个孩子，要是算起来指不定比他的年龄都大。
就算如此，有希音的推荐，掌教还是亲自把张起灵收入了门下，让他做了自己的关门弟子。
因张家的事还没有完全解决，大部分茅山洗髓之后也需要休息两天。
正式的拜师礼就定在三日后。
一道传音唤来自己的大徒弟，掌教让首徒带着新入门的张起灵去安置。
他自己则是陪在希音身边叙话。
要把人交到茅山手上，希音还是认真介绍了张起灵的经历和性格由来。
最后她道：“你们会喜欢这个孩子的。”
张起灵性格是真的纯善，要不然也不会被他的粉丝冠以人间神明之称 为的就是他那份人间没有的纯粹。
这样的人或许不适合在世间生存，但入道门却是适合的。
茅山掌教也不会怀疑祖师骗他，既然是好孩子，自家慢慢培养就是了。
现在要谈的，还有灵气复苏这件事。
“祖师，特殊局那边，想要茅山的基础功法，您看……”
希音和掌教就茅山的前路密谈了一次。
就在希音到来的当晚，张海客带着小张去了张起灵住着的院子前敲门。
张起灵和张海客，同样进行了一次关乎家族命运的谈话。
张海客艰涩道：“族长，您是否心意已定？”
张起灵垂眸，语气平静得无波无澜：“天授介绍了，张家自此便不再背负那份使命。”
“当真？”
刚坐下的张海客下意识起身，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此刻的心情，究竟是茫然失落，还是庆幸和释然。
张起灵伸手指了指黑色的天，“真的，是祂告诉我的。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掠过面前几人，语气淡漠却不容置疑道：“往后你们不必再留意海外主家动向。我将正式退任，张家分家也不必再背负什么责任。”
张海客沉默了一会。
然后他又问：“那汪家呢？您可还有什么指示留给我们？”
他很了解眼前的人。
张起灵并非不爱说话，性情清冷，但能在那样艰难的情况下在大陆活下来的族长，绝不是懵懂无知之人。
张起灵看着张海客，眼神里透出一丝极淡的悲悯与了然，“你不必担心汪家，国家会收拾他们。”
想起在北京见过的王华和特殊局。
面对眼前这个小时候唯一愿意和他组队的伙伴，张起灵罕见地放缓了语速，给出了做为族长最后的提醒：“灵气终将复苏，你们香港张家，最好早做打算。”
张海客无言，深深对着自家族长弯腰一拜。
他哽咽道：“我记住了，多谢族长。”
三日后，是个阳光正好的日子。
在希音和香港张家人的见证下，张起灵正式拜入茅山门下。
从此真正脱离了命运赋予他的残酷剧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