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!”
文子端退开两步,别开眼不敢去看倒在地上的女儿。
一股巨大的荒缪和愤怒同时席卷了他。
她怎么敢的!
可苏家人已经九族诛,她又有什么不敢?
苏家造反,吴大将军负责领兵平叛,带回了所有苏家人的脑袋。
父皇把苏家人的脑袋摆在他面前,所以他才会带兵回家。
他想交出的是三皇子妃,为什么会害死自己唯一的女儿?
他只是……他只是太厌恶不断被父皇打压,有志不能酬的感觉!
一个女人而已!
文子端疯了一样的大笑起来,“哈哈哈!”
“不过一个女人而已,不过是换一个王妃罢了!”
不过须臾,原本猖狂的大笑变成了悲凉的哭声。
“不过是换一个女人,本王怎么会害死自己唯一的女儿呢?”
陪着三皇子过来的禁军统领人都麻了。
他是来抓人的,可这眨眼之间,死了王妃和郡主,三殿下好像也疯了。
这让他可怎么跟皇帝复命啊!
禁军统领的神色凝重了起来,赶忙上前打晕了还在发癫的三皇子,又让人进宫去通知了文帝。
文帝大惊失色,伤心之下病得不能起身。
五年前凌不疑灭门惨案,让这位皇帝一夜间苍老了好几岁。
而文子端的疯癫,则是带走了文帝最后的精气神。
自从凌家灭门事后,皇帝在朝中感到了无比强烈的阻力,越是和大臣们斗智斗勇,他就越感到力不从心。
宫人惊慌失措,扶着文帝躺在龙榻上,颤抖着听皇帝下令让太子监国。
最后还是越妃请了皇后懿旨,带着宫里的御医出宫来了三皇子府。
太子本就是个心软的,又有谋士在身边出主意,大局落定前最好孝顺点。
流水一样的太医和药材,不断被送到了三皇子府。
文子端没疯,只是从醒来后就一言不发。
用御医的诊断来说,就是被三皇子妃刺激的失语了。
一个哑巴如何能当皇帝,何况他还没了唯一的子嗣。
哪怕是郡主而非皇孙,可只要小郡主活着,就能证明三皇子拥有生殖的能力。
三皇子醒来后万念俱灰。
而越妃面对着恩断义绝的女儿,还有面前憔悴不堪的儿子,终于感到了深深的后悔。
早知玩火必自焚,何必纵容儿子如此欺压三皇子妃。
如今大势已去,怕是原先定好的侧妃入门也没用了。
“大势已去!”
远在边境的凌不疑,也是如此对下属梁邱起说的。
消息传到边境时,他正在自家库房里查探最新的军中装备。
被程少商改良过的弓弩很好用,甚至不需要大力就能拉满弓。
真的很好用,可是这也削弱了军中勇士的作用。
就像那些新式的舆图,使山川草木近在眼前,同样也拉低了将军的指挥才能。
凌不疑从架子上拿出乌木长弓细看,弓身上做了不同的改良。
听说这叫新式复合弓。
身为传统的将军,凌不疑本该不满的,可他一想到这把弓出自那个古灵精怪的女孩,就怒不起来了。
“少商……”
万千思念都藏在一声轻叹里。
哪怕这些年没有回过京,可他从没有疏忽过对京城消息的打探。
他知道袁善见曾经找少商求过婚。
也知道少商把格物的本事发扬光大了,世人提起程娘子只有夸赞。
在边境士兵眼中俊美如天神的凌将军,望着手中的新式弓弩,忍不住有些微微出神,他还能回到京城去见见她吗?
五年过去,少商仍旧没有答应嫁人,是否心里也有一点惦记着他?
然后梁邱起就闯进了库房,“将军,京城的消息过来了。”
“出去!”
凌不疑冷了脸,所有的感怀心绪都在一瞬间被收敛了起来。
梁邱起苦着脸,他自然知道,这件装着新式格物作品的库房,平时只有将军一个人能进。
可这回的消息太重要了。
他弓着腰,双手递上被火漆封好的信件。
“将军,来人说京城里出了大事。”
凌不疑一眼就认出信封上表示十万火急的印记。
也顾不得这是在库房了,他三两下撕了信封,抽出信纸看了起来。
凌不疑沉默了,只是脸色越来越黑沉。
梁邱起觑着主公的表情,忍不住询问,“将军,京中出了何事?”
那送信的一路跑死了几匹马,想来应该不会是什么小事,难道三皇子夺嫡成功了吗?
和他想都正相反,凌不疑顾不得感伤了,带着心腹快步走出院子里的库房。
“三皇子那边,大势已去。”他是如此告诉梁邱起的。
主仆二人望着边境的荒漠景象,一时都觉得这命运也太过无常。
恰好这时,梁邱飞从门外进来,脸上还带着客气的笑,“将军,骆娘子又送汤过来了。”
凌不疑对此置若罔闻。
倒是梁邱起连忙给弟弟打眼色,让他推拒了这位骆娘子的好意。
梁邱飞挠挠头,他一个大男人,怎么好意思去拒绝笑语嫣然的骆娘子,再说前几次将军不都接受了吗?
凌不疑冷声道:“送她回去,让骆娘子以后都不要过来了。”
三皇子性格相对刚直,凌不疑心里的谋算其实更多。
眼看局势如此,他哪还有和骆济通逢场作戏的心思。
怕是文帝也没有等待下去的耐心了吧!
眉目俊美如美玉,一身杀伐气凛冽逼人的铁甲将军,眼底却藏着化不开的沉哀。
长辈病重卧床,可他连回京去探望都做不到。
难道他的一生,以后都要在这边境度过吗?
其实那倒也不是哈!
半个月后,文帝禅位前最后一道圣旨被送到了边城。
除了赦免他谋逆之罪,还有强令凌不疑娶妻,更是提前给他送来了二十个姬妾。
未免再现三皇子之事,大太监把文帝的意思交代的很清楚,让他一定要延续霍家的香火。
凌不疑别无选择。
只是听闻中风了的文帝躺在病床上还放不下他,他就已经心如刀割了,又如何能拒不接旨。
哪怕他知道,他彻底失去了和少商的希望。
这道圣旨出京之后,新帝在朝堂上,神色为难的看着百官。
“此乃父皇之意,孤实在不忍拒绝。”
重臣们却出乎他意料的好说话,没人拒绝招凌不疑回家的太上皇旨意,最多就是对这道圣旨的流程发出了质疑。
文帝都中风了,三皇子也哑巴了。
没了非要护着他的文帝和三皇子,大家完全不介意让凌不疑回来
不回来,怎么整死他!
只要凌不疑手上还有兵权,满朝大臣就没人能够真正放心。
太子登基,新一轮的博弈刚要开始。
凌不疑的故事还没有走向尾声,以他的心机谋划,回京也必然会有一番龙争虎斗。
只是程少商却已经看腻了,她不想为了报复别人而耽误自己的时间。
“老师,程家因果已清,我想回二十一世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