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科幻小说 > 被老公送进监狱的720天 > 第363章 移交证据副本当夜
    苏凌云是在凌晨三点零七分惊醒的。没有声音,没有震动,就是心脏猛地抽了一下,像有人用两根手指在她胸腔里掐了一下心肌,然后松开,留下一种说不清的钝痛在肋骨内侧缓缓扩散。她从床上坐起来,背上的冷汗把招待所的旧睡衣浸透了,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凉。房间里很安静,白晓在隔壁床上蜷着,竹杖搁在床头柜上,呼吸均匀。窗外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天花板上拉出一道细长的光线。

    她拿起手机,屏幕上没有任何新消息。老雷最后一次发短信是在三个小时前,说证据原件已经装车,正送往专案组指定的绝密保管处,到了之后会报平安。她等了三个小时,没有等到报平安。她拨了老雷的号码,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彩铃,是机械女声一字一顿地通知:“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”她挂断,再拨,还是关机。

    她拨了赵书记秘书的电话。响了很多声,对方接起来的时候声音疲倦但严肃:“雷志刚同志出事了。车祸,重伤昏迷,正在抢救。他护送的证据坠江,正在组织打捞。”苏凌云握着手机的指节骤然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那道还没完全愈合的旧茧裂缝里,过了片刻才重新开口:“他……生命危险吗?”秘书说还在手术中,然后说苏同志你们待在原地哪里都不要去,专案组会加强警戒。电话挂断了。

    苏凌云呆坐在床上,手脚发冷,脚趾尖冰得像刚从江水里捞出来。白晓被惊醒,她什么话都没问,只听见苏凌云对着手机说的那几句话,眼泪就涌了出来。她哭着问雷警官他怎么了,苏凌云没有回答。

    天亮时,消息传来了。打捞队连夜作业,只捞到破碎的文件袋和浸透的日记纸浆——王素娟清秀的字迹在江水里泡了半宿之后变成一团团灰色的纸糊,用手一捏就散了。U盘和酒杯不知所踪。潜水员在桥下的暗礁群附近反复搜寻,摸上来几块碎玻璃、一个变了形的轮胎钢圈、一只泡胀的皮鞋,但没有找到那个用软布裹好的白酒杯,也没有找到那个含所有电子证据原始件的黑色U盘。专案组分析,江水湍急,河床暗礁密集,物品很可能已经被冲入下游主航道,或者卡在某个深水暗洞的淤泥底部,打捞成功率极低。

    消息传到专案组会议室时,气氛立刻凝重得像有人在空气里灌了铅。有人开始质疑,原始证据丢失,仅靠复印件和证人证言,案子很难办,尤其对方是退休高官,律师团会死死抓住证据链瑕疵。赵书记力排众议,说继续查,人证还在,其他旁证还在,打捞继续,同时从其他渠道补充证据。他说这话时声音依然很有力,但苏凌云在电话里听到秘书转述时,能感觉到那个停顿——赵书记停顿了半秒,才把“继续查”三个字说出来。

    上午九点,康伟国竟然主动来到省纪委“说明情况”。他西装革履,领带打得一丝不苟,皮鞋擦得能照见大理石地板的纹路。他神色坦然地在接待室里坐下,端起工作人员倒的茶喝了一口,然后开始陈述。他说自己对黑岩矿审批过程完全依法依规,对下属吴国栋的违法行为毫不知情,并痛心疾首地谴责吴国栋、陈景浩等人欺上瞒下。他提交了一份打印装订得整整齐齐的“情况说明”,里面逐条反驳了苏凌云的指控:王素娟的日记纯属伪造,是苏凌云为脱罪编造的谎言——他同时提供了王素娟的精神科就诊记录,记录显示她曾被诊断为轻度偏执和妄想倾向,开具过抗精神病类药物。他还“举报”:雷志刚长期违规办案,与在逃人员苏凌云勾结,伪造证据,意图诬陷领导干部。他暗示,老雷的车祸可能是因分赃不均被同伙灭口。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始终温和而节制,偶尔还会皱起眉头,像是在为这个曾经优秀的刑警误入歧途感到惋惜。

    一时间,专案组的压力陡增。有人开始用更谨慎的口吻讨论证据的证明力问题,有人反复核查康伟国提供的精神科就诊记录是否真实——那张记录是真的,王素娟在丈夫死后确实去精神科开过药,但她当时是因为长期失眠和焦虑,不是妄想症。但这两个词在病历上挨得很近,足够让一个律师团在法庭上做半小时的文章。苏凌云和白晓被“保护性隔离”——名义上是保护证人安全,但她们都知道,门禁卡不再能刷开走廊尽头的铁门,座机的拨号权限被限制为只能打给专案组内部分机。苏凌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停车场里多出来的两辆巡逻车,忽然想到自己在监狱图书室里给沈冰打下手时,沈冰对她说过一句话:“证据链的强度不取决于你手里的东西有多扎实,取决于别人能不能在你最弱的那个环节断掉你的链。”当时她正在用棉线把撕碎的档案纸页重新裱糊在一起,没想到沈冰教的不仅仅是档案修复。

    苏凌云知道,如果不能重新拿到原始证据——或者拿到比原始证据更致命的替代物——她和白晓就会被重新推上“诬告”的被告席。而老雷,如果醒不过来,就会背着“勾结逃犯、伪造证据、分赃不均被灭口”的污名躺在病历档案的最后一层。

    下午,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推着清洁车进了走廊。她穿着招待所的灰色工作服,弯腰擦地时经过苏凌云门口,用手背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苏凌云把门打开一条缝,阿姨把拖把靠墙放好,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折成方块的纸条,塞进她手里,然后推着清洁车继续往前走,轮子碾过塑胶地板,发出极细的咕噜声。苏凌云展开纸条,上面只有一行字:“证据未丢。江边废旧船厂,3号码头水下。今晚十点,独自来取。——林深”

    林深。那个署名在所有境外调查报道上的名字。他的报道在境外网站上发布之后被全文转载,专案组好几个年轻干警都在偷偷。白晓说过,想查一下林深到底是谁,被苏凌云制止了——她不想让他暴露。

    现在他又塞纸条给她。江边废旧船厂,三号码头水下。今晚十点,独自去。

    苏凌云把纸条攥在手心里,心脏在胸腔里一下一下撞着肋骨,像有人拿手指在敲她胸口那扇门。他一直在跟着这条线——不是跟着她,是跟着证据。他从头到尾都知道证据在谁手里、经过哪些人的手、每一步转运的路线和时间窗口。他早就在桥附近了,也许就在河对岸的某栋废旧厂房顶楼,亲眼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把桑塔纳撞下护栏,看着老雷把证据袋扔出车窗,看着那道抛物线消失在漆黑的水面上。然后他自己下去捞的。或者他雇的人。或者他一直在等这一刻。这个人从不露面,但每一次证据链快要断的时候,他就会从暗处伸出一只手,把断掉的线头重新接上。苏凌云把纸条撕成碎片,塞进嘴里嚼烂,和着唾沫咽下去。

    白晓看着她做完这一切,只问了一句,苏姐你要出去。苏凌云把水果刀藏进袖口,把老雷给的特制手机放在床头——这部手机被专案组监控了她知道,所以她不能带。她说:“今晚我去见一个人。如果天亮没回来,你用那边的座机打给赵书记秘书,说我去找证据了,地点在江边废旧船厂。其他的,什么都别说。”白晓咬住下唇,眼睛通红但没有哭。她说姐你别死。苏凌云说好。

    夜幕降临,江风凛冽。她换上深色衣服,把水果刀别进袖口内侧——刀是水果刀,短,轻,但够尖。肌肉玲在黑岩告诉她,刀不重要,重要的是刀柄握在自己手里。她摸清走廊监控的盲区——这几天的观察让她比任何清洁工都清楚每一个摄像头转动的周期——从招待所后院的矮墙翻出去时,左手腕上的旧伤被墙头的碎玻璃划了一下,绷带边缘渗出一小片淡红色,但她没有停。

    江边废旧船厂,三号码头水下。她在脑子里反复默念这几个字,把它当成新身份背面的密码。月色很冷,照在江面上像碎银。她沿着河堤往东走,身后招待所的灯光越来越小,最后变成天边一粒模糊的亮点。风从江面吹过来,带着水草和柴油混合的气味,她把手伸进袖口,指尖碰到水果刀冰凉的刀柄。

    今晚十点,她一个人去。老雷在病床上躺着,桑塔纳在江底沉着,证据在船厂水底等着她。

    这一次,她要把它们全部捞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