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妹很快就开学了。
学费、住宿费国家全免，福利院给她补贴每个月30块生活费，颜青山又给她50块。
这样一来，她手头反而比很多普通家庭的孩子都宽裕。
这个钱小妹当然不要。
但颜青山拼命给。
两人推拉好几轮，后来撕吧地实在没办法了，颜青山只好说：“你就当帮我存着！等我结婚的时候，你再拿出来给我随份子好了！”
这下小妹不吭声了。
知道她舍不得花，但手里有钱，起码踏实。等真要用的时候也不那么窘迫。
颜青山很为自己找的好理由沾沾自喜。
一中离饺子馆比较远，坐公交车又不是特别顺路。
为了去看小妹，颜青山咬咬牙，买了辆二手的二八大杠自行车。
小妹每星期放一天假，颜青山去接她出来吃顿饭，再送回福利院。
他来的时候，小妹总是散着头发，戴着那位服装店女老板送的发箍。
小妹的头发越来越长，漆黑浓密，被风吹起的时候，好看得不真实。
像挂历美女。
不，比挂历上的美女还好看。
头发长又多，显得人越发清瘦，不少男同学看她。
颜青山又觉得，她留这么长的头发也不好。
“要不找个理发店把头发剪了吧，营养都被头发吸收了，人一点都没长肉。”他提议。
小妹摇头：“不要，我留着头发有用。”
至于有什么用，她不肯说。
“那你就扎起来，散着吃东西不方便。”颜青山又说。
小妹从来不跟他争辩，只笑笑：“好。”
坐在他的二八大杠后座上，小妹搂他的腰。
颜青山总觉得那块皮肤滚烫，忍不住缩一下本来就没有的肚子。
有一次，在吃完饭送她去福利院的路上，小妹突然问：“骑自行车好玩吗？”
没什么好玩不好玩的，一个普通交通工具罢了。
但颜青山突然想起小妹还没骑过。
“挺好玩的，你想学吗？”他问。
小妹猛猛点头。
于是两人找了一条人相对较少的土路，颜青山教她。
小妹人机灵，但肢体没那么协调，颜青山讲了几遍，发现她总是不得要领，很吃了一番苦头。
“我太笨了。”小妹有点丧气。
“是车太大，你又瘦。”颜青山可不肯承认她笨，“等以后换个小点的就好了。”
他在心里盘算着给她买个坤车。
坤车贵，小妹第一辆车又总不能是二手的，还得买个新的。
没事，他省一省就有了。
又教了半个小时，颜青山扶着后座，小妹终于能蹬起来了。
她很兴奋。
一直回头喊：“哥，你松手！”
“行吗？”颜青山不放心。
“没问题的，你快松手。”
颜青山只得松开。
但还是在后面小跑跟着。
小妹逞强，见颜青山不放心，故意紧蹬了几步。
前面路上有个坑，她没注意，车轮直接陷进去。
随着“哎哟”一声，小妹连人带车直接倒下。
等颜青山拉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摔疼了没有？快给我看看！”他冲过去，先把车搬到一边，忙着看小妹。
小妹的一条裤腿已经摔破了，膝盖处有个口子，正在汩汩流血。
“不疼。”她强忍眼泪，赶忙说。
颜青山皱眉，把小妹拉起来，直接背到背上。
“我带你去医院看看，上点药。”
已经忘了自行车的存在，就要这样往医院跑。
“车……咱们有车。”小妹提醒。
颜青山这才发现自己乱了方寸。
他稳住神，把小妹安置在自行车后座上，一溜烟骑去了最近的医院。
医生检查了一下小妹的膝盖，说骨头没事。
又给伤口消了毒，包扎了一下，开了消炎药水，让按时涂抹。
等一切处理完，天已经擦黑了。
“哥，我今天不回福利院行吗？”小妹突然问。
颜青山想了想，她这么回去，自己也不放心，说不定到了福利院还要帮忙干活。
“行，跟我去饺子馆，我让老板娘给你找地方住。”他痛快答应了。
小妹点点头，笑起来。
“还笑？没心没肺。”想起她的伤口，颜青山就皱眉头，忍不住凶她。
小妹做了个鬼脸。
饺子馆的人都知道颜青山有个小妹，在一中上学，学习好。
但还是都是头一次见她。
颜青山把她带去，老板娘和好几个员工都凑过来看。
老板娘找来针线，替小妹缝上了摔破的裤子。
一边缝，一边打趣：“你是青山亲妹妹吗，怎么你这么白，你哥这么黑？”
这么问，反而是因为她默认这孩子是亲的。
要知道不是，她才不会开这个口讨嫌。
颜青山只是笑，小妹却开口道：“不是亲的，我们是好朋友。”
老板娘怔一下。
“一起长大的，跟亲的一样。”看到老板娘的神情，颜青山找补。
18岁了，他好像才突然意识到，自己总带着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姑娘，似乎不太好。
饺子馆也没有多余的住处，好在现在刚入秋，天气还不是很冷。
老板娘收拾了平时放笤帚簸箕的杂物间出来，又安了张行军床，拿了床被子和枕头等。
“在这将就一晚上吧。”她说。
两人一起道谢。
小小的杂物间，这张床再宽一点都塞不进去，连鞋都要脱到走廊里。
“我还是头一次一个人睡。”小妹突然说。
颜青山想了想，可不是嘛。
起初福利院条件差，她一直跟其他孩子睡大通铺，后来待遇改进了一点，大通铺改成了上下铺，但每个房间也能睡十个孩子。
现在上高中住校，宿舍也是八人间。
她从小到大，还真是没有独自睡过。
“你害怕吗？”他问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小妹如实说，“不过关起门确实有点黑。”
颜青山想了想，搬了把椅子过来，放在杂物间门口。
“哥守着你，你睡吧。”
小妹瞪大眼睛：“不用，哥，你快回去睡觉吧。”
“那等你睡着了，我给你关上门再走。”颜青山说。
小妹答应了。
杂物间的门开着条缝，小妹在里面躺着，颜青山在外面坐着。
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。
颜青山问小妹的功课，又问她后面的计划。
不出意外，小妹月考依然是年级第一。
“考上京大学吧。上京大学离得近，到时候还这样，你星期礼拜的就回来，我带你吃好吃的。
我最近在学做饭，等下星期就可以给你做红烧肉吃了。”
小妹笑着说好。
她话总是不多，但颜青山知道，自己说什么她都会往心里去。
他又突然想，等小妹上大学就可以谈对象了。
心里有异样的感觉闪过，他干巴巴补充了一句：“有对象的话，也带过来吃饭。哥给你把关。”
小妹没搭腔。
“我困了，山哥。”她转移话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