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有一瞬间停滞了。
清湛的蓝眼睛陡然生出一丝戾气。
陆焰被盯得后背一凉。
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这双眼睛的威压。
清醒了两分，他赶紧投降：“我错了，我错了。我不问了行不行？”
Zoey有好几秒没说话。
突然，她伸出一只手，用手背贴了一下他的脸。
“你喝多了，脸这么红。”硬是没接刚才的话茬。
干燥温暖的手背在他脸上抚过，所到之处，一片麻麻辣辣。
陆焰觉得奇怪。
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，他完全不拿她当女人的。
一定是喝多了，酒精让人产生幻觉，才有这种反应。
“嗯，我喝多了。”他顺势打了个酒嗝，从台阶上下来。
两人酒量都一般，又没什么共同话题，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。
结果就是齐齐醉倒。
陆焰意识渐渐模糊，他看着面前的Zoey一点点虚化，变成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儿。
做了一夜乱梦。
时而梦到Zoey，时而梦到法拉利女士，时而梦到颜翡，后来居然又梦到了苏甜馨和焰妈。
梦里被一群女人夹攻，七嘴八舌不知道在说什么。
陆焰觉得头痛。
翌日。
上午的阳光从窗子里透进来，照到脸上。
陆焰缓缓睁开眼。
头痛，全身痛，缓了一会儿，才发现自己躺在地板上。
动了一下，又觉得大腿发麻。
陆焰艰难地探着上身看过去，发现腿上枕着一颗圆圆的金色脑袋。
是Zoey。
两人居然在客厅地板上睡了一夜。
好在外面虽然气温低，但家里不冷。
陆焰服了自己，发现这件事后，第一反应是赶紧低头检查，看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得了的痕迹。
当然没有。
衣服虽然皱巴巴，但都好好地穿在身上。
反而是Zoey枕着他的大腿，睡得异常放浪形骸。
她的家居服领口大开，露出的那个红色蕾丝边是……
陆焰脸蓦地发烫，赶紧移开视线。
他干咳了一声，坐起身。
Zoey也被吵醒，迷迷糊糊爬起来。
四目相对，气氛有种淡淡的尴尬。
“你今天不用训练吗？”陆焰没话找话。
“不用。”Zoey说，拢着衣服有点不敢看他，“你也不用上班吧？”
“嗯，放假。”
“哦……好。”
没营养的对话结束，Zoey坐在地板上没动。
“我回房间去了，你也回去休息吧。”陆焰站起身，尽量让自己步伐整齐。
“等等，Lucas，我有话要说。”Zoey突然在身后叫他。
陆焰脑子还懵着，没有反应过来。
“什么？”
Zoey起身走过来，好像下了决心，那双蓝眼睛看着他，神色突然变得郑重。
“Lucas，我喜欢你，请跟我交往吧。”
陆焰：(⊙o⊙)！
这一天还是来了。
Zoey的表白跟她这个人一样，简单直接。
她应该早点说的！
如果昨天晚上说，他一定对答如流，把这些天排练的说辞都奉上。
“对不起，你很好，是我的问题，我们不合适。”
“对不起，我暂时没有恋爱计划。”
“对不起，我有喜欢的人了。”
哪一句都行，他准备了小一个月，自信已经可以应付。
可现在他宿醉，脑子一团浆糊，被杀了个措手不及。
陆焰知道自己露出了不聪明的表情。
“对不起，实在对不起。”他慌乱地说。
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一句没用上。
Zoey被直接拒绝，表情也有一瞬间僵硬。
但她到底还算是有风度。
“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？”
“是这样。”
“哦，那抱歉。”Zoey笑笑，没有再纠缠，“以后还是朋友？”
“当然。”陆焰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。
Zoey点点头，起身先回了房间。
陆焰则呆立了好一会儿，才机械地挪动两条腿，进了卧室，关好门。
当然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，但被这一款女人表白第一次。
陆焰说不好是什么感觉。
他脑子很乱，干脆又睡了个回笼觉。
等再醒来，天又黑了。
陆焰还在为自己糟糕的临场发挥能力懊恼。
不该这样的，Zoey会难堪的。
打开客厅灯，Zoey不在。
客厅被收拾过，所有垃圾被带走，喝剩的两瓶酒又被她放回了酒柜。
茶几上留了张字条：我去跟朋友吃饭。Zoey。
这是她头一次跟他汇报行踪。
为了让他不要误会，觉得她表白不成，没脸见他。
那张字条被陆焰收到了自己床头柜里。
他随便吃了晚饭，又看了会儿电视。
心情实在复杂。
晚上10点，Zoey还没回来。
陆焰回房间躺着，心不在焉地玩手机。
不知怎么，总忍不住留意外面的动静。
直到听见客厅里有声响，是Zoey回来了。
他看一眼表，还差一刻零点。
一颗心这才放回了肚子。
在之后的日子，Zoey又恢复了她的生活节奏。
她果然潇洒，在一次表白失败后，能做到完全不纠缠。
嘴上说着仍是朋友，但其实两人心知肚明，他们从未拿对方当过朋友。
关系又恢复到了刚开始的样子。
好室友。
熟人以上，朋友未满。
那双蓝眼睛再也没过多在他身上停留了。
有时候看见Zoey，陆焰都忍不住恍惚。
那天早上的“表白”，是不是他宿醉没醒，做的一场梦？
要不怎么会有人这么潇洒，表白不成就算了，说放下就放下的？
不，Zoey对他不是喜欢。
只是有点感兴趣，才问他要不要在一起。
肯定是这样。
真正的喜欢要像他对颜翡，在好几年的时间里，缠缠绵绵，患得患失，拿不起放不下。
以上都是苏甜馨评价他的词，他自问没有那么高的中文造诣。
Zoey又去比赛了。
两人又是一个多月不见。
陆焰在新闻上看到了她夺冠的消息，也看到了她的粉丝和球迷，在机场拉满条幅迎接她。
所以知道她回来了。
那天，不知怎么，他有些无心工作，想早回家。
路过一家专卖三文鱼和金枪鱼三明治的小店，他下意识停了车。
Zoey总买这家，给她带两个好了。
做不成情侣，也毕竟是室友。
说不定她又给他带了签名球衣，再不礼尚往来，就处于被动了。
他很快合理化了自己的行为。
还没下车，两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。
陆焰揉了揉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