福宝有一双澄澈的眼睛。
不同于爸爸的风流活络，妈妈的风情和哥哥的狡黠，福宝的眼神干净得像一面新开的镜子，你给她什么，就照出什么。
是完全符合这个年龄段的无邪。
所有人看在眼里，都说她跟哥哥不一样。
“一般家里都是一胎老实，二胎精灵，你们家倒是反过来了。”苏妈跟苏甜馨说。
“全家智商份额就这么多，小甜水占多了，到妹妹这里不够了，也正常。”苏甜馨笑。
——当然不敢说正合心意。
要是对外说自己就想生个不聪明的宝宝，听上去也太凡尔赛了。
衍妈倒是持不同观点。
她说福宝比小甜水更像陆衍。
陆衍小时候就这样，乖得要命，连叛逆期都没有，但什么事都心里有数。
“说不定，我们小福宝是扮猪吃老虎。”衍妈当着全家人的面说。
小甜水听到，故意捏妹妹的小脸，逗她：“结果扮着扮着入戏太深，我们福宝直接变成了小猪猪是不是？”
福宝似听不懂，但又很喜欢哥哥此时的语气、表情，她“咯咯”直笑。
“还笑，哥哥说你是小猪呢。”陆衍凑过去挑拨离间。
小甜水给了他一个白眼。
不少次甜水夫妇关起门来，说这两个孩子，陆衍都难掩得意：“你就说哥厉不厉害吧，想什么来什么。想要女儿，一次就有了，还这么漂亮可爱！”
又感慨说，“咱俩真是好福气，俩娃一个聪明，一个可爱！”
绝口不提聪明的那个家伙不可爱，可爱的陆小妹福宝不聪明这件事。
求仁得仁，夫妻俩知足。
总之，甜水夫妇已经对福宝的“正常”和“普通”深信不疑，很是欣慰。
早期他们还会随机测试一下，后面连试都不试了。
福宝可是专家认证过的普通小孩，怕什么？
直到后来又发生了一件事，让夫妻俩略有动摇。
是福宝的抓周仪式。
福宝的周岁宴办得很隆重，抓周仪式也是苏甜馨夫妻最期待的环节。
因为哥哥小甜水是没有抓周仪式的，他不配合。
当年，一岁的小甜水被带到抓周仪式现场，只冷冷说了个“不要”，便转身要走。
谁哄都不行。
这次给福宝办周岁宴，夫妻俩又提起这件事。
没想到八岁的小甜水还有印象。
不仅有印象，还对这件事特别有看法。
“我不想抓，是觉得特别傻，一群大人守着一个孩子，像看猴一样。看孩子抓到支票本子就欢呼，抓到拨浪鼓就笑他玩物丧志。”
他振振有词，“很多人现在过得都很差，难道是因为抓周时没抓到支票，抓到了癞蛤蟆吗？”
夫妻俩被怼得哑口无言。
“抓周”这件事之所以成立，就是因为一岁的孩子还没开智，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，让这件事有了随机性，和“占卜”意味。
所谓抓到支票就是有钱，抓到书本就是学习好，不过是父母给孩子讨个好彩头。
他都看透了，有什么好抓的？
夫妻俩顿时觉得好没意思。
“那照你说的，妹妹也不要抓周了。”陆衍没好气。
“我是我，妹妹是妹妹。”小甜水说，“等她长大了，因为自己没有抓周仪式，觉得遗憾怎么办？”
好赖话都让这小子说尽了。
陆衍：“那万一她也觉得自己被当猴看了呢？”
小甜水：“等她长大看她态度，如果她也觉得不好，我们就假装没有给她办过。”
陆衍：“……”
苏甜馨：“……”
最终，福宝的抓周仪式由小甜水亲自主持。
八岁的小甜水已经抽条，不再肉嘟嘟。
他穿红色小西装，系着漂亮的黑色领结，眉目间已经初见陆衍的倜傥。
福宝则穿一件红色小裙子，白色连裤袜，坐在哥哥身边的特制小沙发上。
福宝哪里都比哥哥短一截，圆一点，整个人像他的Q版。
兄妹两个实在好看，引得无数人在下面拍照。
“下面我宣布，陆可凡小朋友的抓周仪式，正式开始。”
“可凡”是福宝的大名。
希望孩子有出息不奇怪，可以接受她的平凡，才真正考验父母的功力。
福宝命好，有能为她兜底的父母。
福宝被抱到了铺在舞台中央的圆形红毯上。
红毯上有“一岁一礼，岁岁平安”的字样。
上面摆了各式各样的好东西。
除了常见的葫芦、拨浪鼓、金汤匙、毛笔、书等，还有陆氏的公章、苏甜馨的拳击手套、支票簿……凡是能搜罗来的，都被衍妈、苏妈和苏甜馨夫妇摆上了。
福宝左摸摸，右看看，眼花缭乱。
“福宝，选一个。”小甜水蹲在妹妹身边循循善诱。
小福宝最听哥哥的话，果然伸手抓了一样东西。
是陆氏的公章。
“妹妹抓的公章！”小甜水说。
“哇！执掌大印，以后我们福宝要继承家族事业呢！”衍妈在台下看得双眼放光，马上笑道。
衍妈原本就是上京响当当的人物，陆长瑜去世后，她这些年名头更响，更加风光。
衍妈一开口，马上有无数宾客捧场。
都纷纷闭眼夸福宝一看就不是池中物，准能成大器。
苏甜馨和陆衍哭笑不得，两人对视一眼，想的却都是：难道不是因为奶奶摆的时候有私心，把公章放在离福宝最近的地方？
衍妈这个奶奶很开明，她不会重男轻女，觉得孙子才能继承家业。
肉烂了在锅里，孙子孙女谁能撑起陆氏，她都高兴。
奶奶开明固然好，但夫妻俩都觉得，奶奶高估了福宝。
宾客们话说得漂亮，衍妈高兴，也格外热情客气。
礼尚往来，苏甜馨夫妻也都找了几句漂亮话敷衍。
氛围其乐融融。
这时，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起：“不愧是衍弟的女儿，跟她爸一样，这么小就是个野心家呢。”
是陆振杰的老婆在一旁闲闲开口。
自从陆振杰被从陆氏话事人的位置拉下来，这夫妻俩连基本的体面都不肯维持。
这些年里，不分时间场合，也不怕外人看笑话，时不时阴阳怪气几句。
这些，在世家圈子里不是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