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勖很腼腆。
他坐在老颜床边，也没什么话说，只是老老实实坐着。
脸有点红，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被颜翡抓包，觉得害羞。
颜翡拿了奶茶给他喝，他也站起身双手接过，道谢。
但奶茶杯捧在手里也没有怎么喝。
——客气得过分了，跟颜翡认识的很多ABC都不同，反而很像国内那种爷爷奶奶带大的老式小孩。
“你有袁圆圆联系方式吗？还是我给他打个电话？”颜翡问。
季勖迟疑了一下，才轻声说：“不用，我坐一会儿就走了。”
所问非所答。
但颜翡也没有再问了，再问显得她像不欢迎人家，赶人似的。
季勖又坐了一小会儿，老颜精神不错，靠着病床跟他聊了会儿天。
颜翡这才知道，他14岁，跟封桓读同一所贵族学校，低一年级。
老颜问他认不认识封桓，翻出封桓的照片给他看。
“你看你，土老帽儿了吧。NYC是个国际大都会，华人很多，也不是所有同胞都互相认识。”颜翡笑他。
季勖不知道颜家父女经常这样贫嘴，生怕老颜下不来台。
他明显是想给老颜解围，认真看了看照片才谨慎答：“可能见过，只是没有印象了。”
现在的小孩很多都很以自我为中心，这么为别人考虑得不多见。
季勖没坐多久。
后来，护工进来，要带老颜出去晒太阳，他赶紧起身告别走了。
一副生怕给别人添麻烦的样子。
护工盯着他的背影一看再看。
“上次就是这个小孩在门口，结果我一来他就跑了。”
“这是什么操作？”颜翡摸不着头脑。
老颜了然：“上次也是找圆圆呗。”
父女俩没有多想。
第二天，袁圆圆再来，季勖就跟在身边了。
颜翡又发现这个小孩一个很有趣的点：他会“隐身”。
哪怕屋子里只有几个人，他在人群后，微微含着肩膀，不言不语，乖巧安静，慢慢地就能让人忘了他的存在。
但如果有什么事，比如要去找护士，他能第一个跑出去办妥。
后来，颜翡跟老颜说她的发现，老颜说他也早就看到了。
“这孩子原生家庭应该不太幸福，不然不会这么小就这么懂事。”老颜说。
这话颜翡不是很认可，她觉得自己十岁后也懂事了，但不能算原生家庭不幸福。
父女俩都很喜欢季勖。
后来，袁圆圆每次来，季勖都跟着。
有次他过来，封桓也在。
封桓还比季勖还大一岁，他的活泼开朗，越发衬得季勖的早熟。
以至于颜翡也疑神疑鬼，觉得季勖可能真有个不幸的原生家庭了。
渐渐地，季勖跟颜家父女成了朋友。
几个新来的护士都以为季勖是老颜的儿子。
连袁圆圆都说，他们三个很有点“一家人”的意思——帅气的爸，开朗的姐以及内向的弟。
又过了一个星期，老颜出院。
颜翡请袁圆圆和季勖去家里做客。
结果，袁圆圆有事，季勖自己来了。
他带了两盒海参给老颜补身体。
他们围坐在桌前吃火锅。。
老颜刚做完手术不能吃辣，颜翡用清汤涮了点肉片放到他面前的小碗里。
“我只吃青菜好了。”老颜说。
颜翡：“吃肉有力气。”
“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吃火锅的规矩：肉菜必须辣锅，素菜必须清汤。”老颜抗议。
“等你恢复了再穷讲究。”颜翡不依他，又夹了两块鱼片到他碗里。
她只忙着照顾老颜，没顾上旁的，只听老颜问：“小季勖，你怎么了？”
颜翡这才发现，季勖瘪着嘴，眼睛和鼻子都有点红。
“没事，没事。”他有点慌乱地说，“我爸爸也喜欢这么吃。”
额……那这也没什么好哭的吧？
父女俩一头雾水。
季勖的伤感很快敛去。
怕他不好意思，父女两人硬是强忍着，谁都没有再问。
吃完饭，季勖的手机响，是家里人来接他了。
颜家父女送他到门口。
一个颇年轻英俊的男人从一辆银色商务上下来。
这是季勖的爸爸吗？跟老颜的确有几分像，但不至于“一模一样”。
颜翡正想着，季勖说：“我叔叔来了。”
那男人越走越近，看见老颜一脸困惑：“……哥？”
说完又马上醒悟过来。
“抱歉，实在抱歉。”他过来跟老颜握手，“您就是颜先生吧？我是季勖的叔叔，季安之。”
老颜微笑：“看来改天必须去拜访一下您大哥了，都说我们很像。”
这话季安之没有接。
但他怔一下很快说：“欢迎您去舍下做客。”
成年人的“欢迎”，是真欢迎还是表面工夫，不好说，老颜当然也不会上赶着过去。
颜翡的毕业论文基本上已经完结，等老颜再恢复恢复，他们就收拾东西回国了。
不知怎么，别人还好说，两人都有点舍不得季勖。
老颜也挺感慨：“没想到出趟国，等再回去，身上的零件不是原装的了，还多认识了个小朋友。咱们走了，他都没地方去玩了。”
颜翡笑：“回头问问袁圆圆，不行你认季勖当干儿子吧，他可太喜欢你了。”
“孩子单纯，但不知道大人怎么想的，别多此一举，免得人家觉得咱们高攀。”老颜摆手。
“高攀什么？颜青山同志，要摆正自己的位置啊，你是封朕岳父，有多少人等着巴结你呢。”颜翡说。
老颜住院的这些日子，并没有因为在国外没熟人就冷情，每天都有人送花和果篮过来，熙熙攘攘摆了一走廊。
“要是因为有个好姑爷就翘尾巴，那我这人也太没出息吧？”老颜不赞成。
“你的好姑爷比很多人的亲儿子都给力，当然可以嘚瑟一下。”颜翡说。
又一副邀功姿态，睨着老颜，“怎么样，就说我嫁得好不好吧？”
自从知道真相后，每次颜翡提这话，老颜都因为她“卖身救父”生气，这次终于松了口。
“阿朕是不错，要是没有他，咱们爷俩儿没有今天。”老颜说。
殊不知，这话被颜翡直接用微信语音发给了封朕。
当天，封氏的全体员工喝到了老板请的下午茶。
回国后的这段日子，封朕也几乎没有闲时候。
颜翡快回来了，他回家后，先让人把别墅又收拾了一遍。
处理完积压的工作，又把很多手头的事进度加快了，只想快点赶出来，等颜翡和老颜回来，能好好陪他们一阵子。
好在封奶奶这一年情况没有恶化。
一直吃药维持，体检时各项指标虽然没有变好，但也没有变坏。
老太太几乎每天都跟颜翡视频，也从来没有叫过“薇薇”了。
这天晚上，封朕刚睡着，被陆衍的来电吵醒。
他看一眼，迅速起身，人也清醒了。
一边换衣服一边问：“甜馨要生了？”
陆衍的声音有点激动，也有点焦急：“对，你快点过来，除了我之外，我想让他见的第一个男人是干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