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陈的牌位在家，中秋、春节这种大日子，老颜是不可能到别处过的。
颜翡既想回去陪老颜，又舍不得封奶奶，左右为难。
封朕看出了她的心思，跟她商量带着奶奶一起。
“反正那天爸去看奶奶，也没露馅。”封朕说。
这句话让颜翡狠狠心动了。
于是，两人上午买了一堆东西，大闸蟹，水果，各种口味的月饼，满满几大箱。
中午就带着封奶奶去了颜家吃饭。
封奶奶生病后，已经好几年没有去过别处做客，一路上她都在透过车窗往外看，觉得很新奇。
一直到一起坐电梯上楼，进了家门，老颜热情地迎上来，将封奶奶搀到沙发上，都没有什么异常。
封奶奶也没有觉得他们房子小，跟记忆里的沈家不同。
坐在沙发上吃点低糖小点心，依然“翡翡”、“翠翠”、“薇薇”三个名字混着叫，看上去挺高兴。
老颜也知道她的情况，没有多想。
四个人午饭吃得很好，没有什么突发情况。
搞得颜翡都有点飘飘然，她觉得自己之前太过谨慎，早知道早就让他们见面了，错过了多少天伦之乐！
吃完午饭，封奶奶在颜翡房里睡午觉，颜翡和封朕陪着老颜准备晚餐的食材，三人又聊起封奶奶的病情。
老颜对封朕，还是那句话：“多尽孝，别到时候后悔。”
封朕当然连连点头，没有二话。
下午，封奶奶睡醒，老颜给她泡了杯菊花茶喝。
两人闲聊，说起封朕和颜翡来。
老颜回房间，找了颜翡从小到大的照片给封奶奶看。
封奶奶翻来覆去，看得爱不释手。
“我们薇薇，从小就漂亮。”封奶奶说。
她摩挲着一张发黄的相纸，对老颜道：“瞧瞧这小脸，多白，眼睛多大。她小时候来家里玩，我就跟她说过，让她给我做孙媳妇，还给你爸妈说过，你记得不？”
这句话，封朕和颜翡也都听见了。
颜翡看封朕一眼，心说封爷爷和封奶奶果然是一路人，都看见个小姑娘就想给封朕往家划拉。
封朕则小心翼翼看颜翡脸色，生怕她不高兴。
两人正“眉目传情”，只听老颜道：“您记错了，他俩小时候不认识，咱们两家也不认识。”
封奶奶伸手拍他的肩：“你这孩子，我再糊涂能不认识你？我跟你爸妈是朋友，你和怀城是朋友，没搬出大院前，老封家和老沈家，关系多好！”
颜翡和封朕倏地坐直了。
老颜乐呵呵笑着，给封奶奶把茶添满：“老太太，我是孤儿，哪有爸妈。再说，我不姓沈，姓颜，翡翡也姓颜啊。”
封奶奶信息过载，露出宕机表情。
颜翡倒吸了口凉气。
她拼命对老颜使眼色。
老颜还没开口，封奶奶指着他大笑：“又逗我！你不是沈自立吗？你爸沈先旭。”
又指颜翡，“这是你女儿，沈薇薇啊。”
颜翡：“……”
完球了！
大中秋的，她这是给老颜添堵来了么。
封朕握她的手，用了一下力，以示安抚。
随后，开口：“奶奶，她不——”
在让封奶奶不高兴和老颜不高兴之间，颜翡果断选择了老颜。
毕竟封奶奶的日子应该不多了。
她打断封朕：“是，奶奶说得对，我爸记错了。”
老颜看她，她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。
此时，封朕手劲大得几乎要把她指骨捏断。
老颜多聪明啊，很多东西已经无需多言。
他笑了笑：“是，老太太，刚才我逗您呢。”
接下来，这个话题被老颜丝滑地揭了过去。
那本相册也被他收回了房间。
颜翡和封朕去房间找他。
两人讪讪地陪笑脸：“爸……”
他淡淡地看两人一眼：“都看我干什么？还不回去陪老太太。”
两人垂眼，又被赶回了客厅。
晚饭吃得倒也说说笑笑，只不过除了封奶奶，另外三人都是装的。
颜翡和封朕心里不是滋味，几次偷看老颜。
老颜若无其事，一个眼神都不给他们。
一顿饭吃完，还不到晚上9点。
老颜下逐客令，面上依然乐呵呵。
“快送老太太回去休息吧，早睡早起，恢复得快。”他说。
已经把鞋架上封朕和颜翡的鞋拿了下来。
两人默默换了，强作没事人，又帮封奶奶换了鞋，一同出了门。
回到别墅，两人安排封奶奶睡下。
之后回到客厅里对视一眼，同时红了眼眶。
“我想回去看看老颜。”颜翡一开口嗓子是哑的。
封朕：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于是，两人也没叫司机，自己开车回去。
回到颜家，颜翡输密码进门。
老颜在老陈的牌位前，错愕地看他们。
他的眼眶也是红的。
“爸，对不起。”颜翡跑过去抱他。
“爸，不是翡翡的错，要怪就怪我。”封朕也过去，但他不敢抱，虚虚地伸着手。
老颜不说话，立在客厅中央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他的眼睛穿过颜翡，望向封朕，艰难地吐出一句话：“你的钱，我这几天还上，你们……离婚。”
“爸，这件事是我混蛋，您要打我要骂我都行，我喜欢翡翡，我爱她。我们不会离婚的。”封朕说。
“是啊，爸，我也喜欢封朕，我没有准备要离婚的计划。”颜翡也说。
“喜欢？”老颜看着自己的女儿冷笑，“你除了喜欢他，还有什么办法？人在泥潭里出不来，除了自欺欺人觉得泥潭暖和，还有什么别的选择吗？”
眼下，他已经给两人的婚姻定了性：颜翡为了救厂子，不得已委身封朕，她的喜欢，都是在骗自己，为了不让自己的处境更可怜。
他觉得，她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。
封朕的脸已经白了。
他一直觉得老颜通透，今天老颜说的这番话，未必不是真的。
只要那一个亿的投资还在，所有的主动权都在他手里，颜翡对他的喜欢也好，爱也好，可能真的是别无选择。
看到封朕白了的脸，颜翡呼吸一滞。
她马上争辩道：“不是爸，我很清楚，我就是喜欢他，他对我的感情也是真的！”
老颜恨铁不成钢。
“你从小什么事都跟我说，我说怎么结婚这么大的事反而自作主张，在结婚前，其实你们两个根本不认识，对不对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