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洛云珠一身素衣却在天香居肆意玩乐,又见她对着别的男子笑靥如花,苏斐薄唇紧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,眼里翻涌着极致的冷意。

    他再也坐不住,猛地起身,玄色锦袍裹挟着凛冽寒气,大步穿过回廊,直奔洛云珠所在的雅间。

    雅间内,洛云珠正歪着头听薛辞讲着坊间趣闻,嘴角还挂着散漫的笑意,指尖偶尔轻碰对方衣袖,玩得不亦乐乎,全然没察觉危险逼近。

    直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攥住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洛云珠愣住,抬头,赫然撞进苏斐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眸。

    “看来除了本王,郡主也能与其他人聊得如此开心。”

    洛云珠愣了一瞬,很快回过神,有些惊讶。

    “王爷竟然也在此处?想来,王爷也是听闻天香居盛名才慕名而来的吧?如此,王爷不如一同坐下,喝杯酒看看歌舞,也算消遣?”

    刹那,苏斐满腔不悦堵在胸口,上不去,也下不来。

    他盯着洛云珠清澈无垢的眼眸,不见半分心虚,指尖的力道终究松了几分,随即沉着脸,在她对面落座。

    “倒酒。”

    苏斐冷冷开口,目光自始至终锁在洛云珠身上,而余光扫过薛辞时,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。

    洛云珠却十分自在,抬手示意薛辞伺候。

    薛辞温顺应下,端起酒壶依次为两人斟酒。

    可就在他垂眸递过酒杯的刹那,抬眼看向苏斐,眼底温顺尽褪,飞快闪过一抹狠戾暗芒,快得让人难以捕捉。

    “你退下。”

    苏斐冷声吩咐。

    他本就容不得这男子靠近洛云珠,此刻更是半分不愿留他在眼前。

    薛辞躬身应下,缓缓后退,可还未曾退几步,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柄淬了寒光的匕首。

    他身形骤起,直勾勾朝着苏斐心口刺去,动作又快又狠,全然没了方才的柔弱温顺。

    可苏斐身为征战沙场的王爷,身手何其凌厉,早察觉出薛辞眼底的异样,早有防备。

    他侧身堪堪避开刀锋,反手扣住薛辞手腕,只听“咔嚓”一声骨响,匕首应声落地。

    紧接,苏斐掌心运力,一掌劈在薛辞后颈,不过瞬息,便将人彻底制服,薛辞当即昏死过去。

    几乎是同时,数名黑衣暗卫破窗而入,单膝跪地,声音齐整。

    “属下护驾不力,请王爷降罪!”

    苏斐冷眼瞥过地上的薛辞,语气冰寒。

    “拖下去,严加审讯,彻查幕后之人。”

    暗卫领命,当即架起昏死的薛辞,转瞬便消失在雅间内,连半点动静都没留下。

    洛云珠有些傻眼。

    她在原先那个世界,只是在电视上看到这种场面,没曾想如今竟亲眼见到了。

    洛云珠眨眨眼,半晌才回过神。

    “他……他为何要刺杀王爷?”

    苏斐看向她,眼底冷意散去几分。

    “他从一开始接近你,就是一场算计,你以为他当真不知你的身份?他恐怕早查明你是北狄郡主,更知晓你与我的关系,故意对你曲意逢迎,就是借着你当诱饵,引我现身。”

    这话落下,洛云珠彻底怔住,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。

    她方才的惬意玩乐,竟成了别人布下的圈套?

    虽说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六年,可她尽可能远离阴谋诡计,不想还是落入算计。

    可这份后怕也仅仅持续了片刻,洛云珠骨子里的咸鱼性子很快占了上风,便不甚在意。

    左右刺客已经被制服,苏斐也安然无恙。

    与其揪着这事胡思乱想,自寻烦恼,倒不如接着欣赏楼下还未结束的歌舞。

    毕竟她是花了银子进来的,总不能扫兴而归。

    洛云珠将方才的刺杀风波抛到了九霄云外,目光重新落回楼下戏台,看着花魁翩跹的舞姿,眼底又渐渐恢复了往日的闲适,甚至还端起桌上的果酒,轻轻抿了一口,一副全然释怀的模样。

    苏斐将她这一系列反应尽收眼底,哑然失笑。

    寻常女子但凡遇上这般凶险的刺杀阴谋,哪个不是吓得花容失色?

    唯独洛云珠,明明方才还险些卷入祸事,眼下却能这么快抛诸脑后。

    这份没心没肺的性子,也不知是好是坏。

    苏斐端起面前的热茶淡淡抿了口,忽而想到些什么,眸光微烁。

    天香居素来有规矩,寻常人连门槛都进不来,达官贵族入内需百两银子,更别说这视野绝佳的二楼雅间,所需银两更是翻倍。

    苏斐眉头微蹙,转头看向洛云珠,语气带着几分疑虑。

    “郡主的月例不过三十两,哪来的银子来这般地方?”

    这话一出,洛云珠端着酒杯的手猛地一顿,眼神下意识闪躲起来。

    糟糕,怎么把这茬忘了。

    她总不能告诉苏斐,自己是偷偷把他之前赏赐的几件珠宝玉器拿去当铺换了银子吧?

    这要是说出来,以苏斐的性子,指不定要怎么数落她。

    洛云珠轻咳一声,飞快的在脑海里编造借口,随即故作镇定地开口。

    “这六年来,王爷不在府内,我日子艰难,便变卖了不少嫁妆……”

    她倒也没说谎。

    当初北狄送她与其他女子来和亲,自然是送了嫁妆的,只不过嫁妆微薄,后又都被扎娅抢了去。

    若不是她开垦出一处菜园子,怕是活不到如今。

    洛云珠说得磕磕绊绊,眼神飘忽,满脸的心虚。

    苏斐一眼便看穿她在撒谎,却没有当场戳破,只淡淡应了一声。

    不多时,楼下的花魁表演结束,老鸨笑意盈盈的走上台,高声宣布。

    “各位,天香居今日的压轴环节是珍宝拍卖,绝对是各位都从未见过的珍品!”

    台下瞬间热闹起来,达官贵人们纷纷抬眼看向台上。

    洛云珠也来了兴致,凑到栏杆边往下看,全然忘了方才的心虚。

    只见侍从捧着一个锦盒缓步上台,老鸨打开锦盒,里面躺着一支通体莹润的玉簪。

    那玉簪玉色通透,雕工精湛,簪头是罕见的暖玉凤凰,一看便知价值不菲,果真如老鸨所言,是世上罕有的珍品。

    苏斐在看到那支玉簪的瞬间,眉头微蹙。

    这支玉簪极为眼熟,不正是他先前赐给洛云珠的?

    那可是稀世暖玉打造而成,世间仅此一支,绝无仅有,他绝不会瞧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