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都市小说 > 野情人 > 第九十五章 真面目
    不该有的念头在脑子里盘旋了一圈,还没成为最后的行动,沈澈先回头看过来:“想什么呢?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

    阮吟觉得自己此刻的眼神一定有怪异的呆滞。

    心脏以一种不该有又不受控的频率跳动着。

    越是想要隐藏,就越是暴露得很彻底。

    不过,沈澈的眼神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,只是浅浅一瞥,似乎是在确认人是否在自己身后,是否在关注着自己。

    接着又回到眼前的两块墓碑上。

    乌云黑压压的铺在头顶,空气稀薄得让人胸膛发闷。

    阮吟走到沈澈身边,和他并肩而立。

    不等她问,沈澈先开了口:“每一年去天福寺敬香后的第二个月,我都会到这里来,这里才是爸妈真正安眠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天福寺的牌位只是敬香祈福,陵园里的墓地,是另一种方式的精神寄托与安慰。

    “这个地方,沈家人并不知道,是属于我和爸妈可以安静说说话的‘家’。”

    沈澈看着墓碑,阮吟看着他。

    他脸上并没有想象中的悲痛情绪,或许是年头已经太久,当时的沈澈年纪又太小,现在再提起亲生父母的离世,最先想到的并非亲情,而是……

    阮吟脑袋里响起一声尖锐的嗡鸣:“天福寺里的牌位是做给外人看的?”

    说得再直接一点,是做给沈家人看的。

    上次帮他放了祈福锦囊,还以为这是他迟迟不肯走出来的执念。

    现在想想,大概都是一场场设计好的戏码。

    做给外人看,做给沈家看。

    让他们觉得,沈澈这个可怜的养子还陷在亲生父母早早离世的悲痛里,一边以他在福利院生活过两年为谈资进行打压,一边把他对父母的思念当做软肋。

    沈澈隐藏锋芒蛰伏这么多年,只为有朝一日彻底翻身掌权。

    光是猜测着这些事的可能性,阮吟都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喉咙口干涩,问不出什么话来。

    沈澈在墓碑前半蹲下去,摘下旁边一朵肆意生长的野花,轻轻放在墓碑上。

    “你知道我父母是怎么死的吗?”他突然问。

    今天接收的信息量太大,阮吟一时无法考虑这么多,直接问:“怎么死的?”

    在亡人墓碑前聊这个话题,听起来有点滑稽。

    当事人不在意,阮吟便也无需说什么安抚人心的话。

    此刻的她只需要做一个贴心的聆听者。

    “跳楼,”沈澈轻扯了一下唇,“我只记得当时他们整晚整晚不在家,把我扔给了一个叔叔带着,跳楼前,我们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面,再见到时,放在我面前的,就是两个已经火化完了的骨灰盒。”

    心口那针又被磨得更尖锐,细密的疼让人喘不过气。

    跳楼……

    阮吟反复想着这两个字,突然眼神一定,抬头问:“他们不是自杀?”

    这次好像真的看到沈澈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是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坦然笑容。

    他就用这样的笑看着阮吟,回应她,但又不开口。

    阮吟皱了下眉,什么意思?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乌云越来越浓,加之空气稀薄,让人的视线跟着有些不清不楚。

    不然阮吟为什么会从沈澈身上看出解脱般的松弛。

    他以前自己到陵园来也是这样吗?

    好怪的人。

    沈澈过于松弛,阮吟就得施压:“到底为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是第二个认为他们不是自杀的人,”沈澈终于开口,“我也一直这么想。”

    “找到证据没?”

    沈澈垂眼看向墓碑:“当时所有人都告诉我,爸妈是因为参与赌博输光了钱,又欠下一大笔高利贷,无力偿还才跳楼自杀。”

    他吁了口气:“好合理的原因,从此我成了赌徒的孩子。”

    阮吟往前一步:“可你知道,他们不是这样的人。”

    “当时家里所有可见的资产全被变卖还债,一分没给我留下,”沈澈说,“后来,我稍大一些时,院长才告诉我,爸妈其实给我留了一张卡,里边有三十万,那些钱是从我出生起就为我存着的成长基金。”

    从出生起就存着,三年存了三十万。

    这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,是非常厉害的能力。

    对孩子毫无保留的投入,又有清晰计划和超强执行力,这样的父母,怎么会陷入赌博而欠债自杀呢?

    在无数个孤身一人的深夜,沈澈把整件事翻来覆去复盘过好多次。

    小时候,悲痛的情绪占大部分,如今慢慢长大,手里握着能掌控生活的实权,他便意识到,这一切或许就是一场被设计的巨大阴谋。

    只是简单几句,阮吟便懂了。

    “你爸妈是被人骗了,”她吸了口凉气,“有人用诱人的筹码,骗你爸妈掉进陷阱,他俩或许都没意识到这个陷阱会要他们的命。”

    沈澈没吭声,他周围的气息比乌云还要阴沉。

    沉默片刻,他突然扭头看向阮吟,用一种凉薄到冰冷语气说:“你真的相信赌徒是被人陷害的?”

    沈澈挣扎过无数次,这么多年,在信与不信之间来回摇摆,选择相信,又怀疑自己的相信。

    那时他真的太小了,让这么小的孩子去辨认是非,本就很为难。

    “不,”阮吟摇头,无比笃定地开口,“你的爸妈不是赌徒。”

    “一对恩爱的夫妻,有了疼爱的孩子,努力过着平静幸福的生活,这样的家庭是不可能涉赌的,你明明就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既然已经有了蛛丝马迹,就该顺着查下去,证明叔叔阿姨的清白。”

    说着,阮吟的情绪跟着激动起来,抓着沈澈的胳膊:“你已经有证据了是不是?”

    看她如此急切的样子,沈澈突然笑起来。

    阮吟气噎:“笑什么!说啊!”

    “怎么比我还激动的样子。”沈澈刚刚的笑多了一点苦涩。

    阮吟放了手,缓缓吸了口气:“你把我带到这里,又和我说这些话,不就是想让我帮你确定证据的真假吗?爽快点。”

    沈澈看着她微皱起的眉头,忍住了想伸手抚平的冲动。

    他垂眸淡笑了一声,极短的一瞬,很快再抬头:“我不需要你帮我,我是想让你看清沈明辉的真面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