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炎谷、重峦宗、流云水阁的领头者交换了几个眼神,最终都无奈地低下头:“……谨遵大人之命。”
一场可能扩大化的宗门冲突,暂时被史欣蔓以“朝廷密使”的身份强势压下了。接下来,就是她获取情报的时间了。她需要分开审问这三批人,详细了解他们宗门的情况、近期动向、以及是否察觉到任何与中洲或皇室异常相关的蛛丝马迹。
史欣蔓站在高处,看着下方开始收敛同门尸体、神情复杂的宗门弟子们,眼神深邃。阻止乱斗只是第一步,从这些人口中挖出有价值的信息,并评估此事背后是否真有更深层的阴谋,才是她真正的目的。史欣蔓在皇城盘桓了一个多月,总算将手头那摊子事理出了头绪。
这座位于皇城西郊的工业基地,明面上挂着皇家军械监的招牌,实际上从图纸到核心工艺,全是她一手敲定的。高炉、锻锤、流水线,一整套东西能在这片土地上冒出来,她几乎把上辈子半吊子的工程管理学全掏空了。好在成果立竿见影——第一批成品的钢刃和甲片已经送进了兵部验看,那几个验收官当场就变了脸色。
基地运转进入稳定期后,她并没有急着离开。紫雾教那边的事,反而被她摆到了更靠前的位置。
教众的吸纳和培养,在这一个月里悄然铺开。甄选的标准定得极严——不要大族子弟,不要背景太干净的,最好是饿过肚子的匠人、被苛待过的流民、挨过鞭子的杂役。这些人要么欠一条活路,要么心里揣着怨气,只要给一口饭吃、给一份尊严,忠诚度比什么血誓都好使。
一个月下来,拢共收了四十多人。不算多,但个个可用。史欣蔓让秋娘和秦岳负责初期的教化与修炼引导,紫雾心经第一层的内容拆分成了简单的打坐法门和呼吸术,先让这批人尝到“修炼”的甜头——气力增长、五感敏锐、旧伤痊愈,这些实实在在的变化比任何说教都有说服力。
到第二个月末,第一批教众里已经有人触碰到了第一层瓶颈,虽然离突破还远,但这个进度对毫无根基的普通人来说,已经快得离谱了。史欣蔓心里清楚——这片大陆的天地元气本就浓郁得要命,再叠加上紫雾心经那近乎不讲道理的亲和力,效果自然拔群。
第三个月,她开始让这批教众尝试运转那套压缩法门。这还是她自己的冥想框架改出来的低配版,不求他们能凝出雾核,只要能在丹田里养出一缕紫雾就行。结果比预想中更好。大约有五个人成功在丹田内凝聚了第一缕雾种,虽然细得像头发丝,但那是实实在在的、属于他们自己的超凡之力。这意味着紫雾教的修炼体系在这片大陆上,完成了从零到一的验证。
一切步入正轨之后,史欣蔓才终于腾出手来处理那件她一直记挂着的事——进宫见老皇帝。
不是光明正大走午门的。她选了个月黑风高的深夜,从皇城西侧一处不起眼的角楼翻墙而入,借着阴影和轻身功夫避开了所有的巡夜禁卫,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内宫。这份身手其实和修为没多大关系,更多的是她在另一个世界花了无数个夜晚练出来的本能——潜入,是她的老本行了。
老皇帝寝殿里,灯火并不通明,只留了两盏昏黄的宫灯。这位大炎王朝的掌舵人已经年近六十,头发花白,身形消瘦,但那双眼睛在看见史欣蔓翻窗而入的时候,依然锐利得像把刀。
“你倒是会挑时候。”老皇帝披着外衣坐在榻边,语气不咸不淡,“朕还以为你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。”
“托陛下的福,活得挺好。”史欣蔓拍了拍衣摆上沾的灰,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站定,也不行礼,就那么平视着他。
两个人沉默着对视了几息。
老皇帝先开了口:“你来,是为了什么?你那个基地做出来的东西,朕看到了,很好。”
史欣蔓没有否认,只是点了点头。
老皇帝眯起眼睛,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:“你在南边想做什么,朕可以不管。但你得给朕一个准话——你的手,伸不伸进皇城里来?”
这话问得很直接,也很危险。一个掌控帝国几十年的老皇帝,能容忍你在他眼皮子底下搞东搞西,是因为你做的那些事目前在他的红线之内,且结果对他有利。但一旦伸手伸过了界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
史欣蔓自然听得懂这层意思。她浅浅吸了口气,语气平静而笃定:
“我对你的皇位没兴趣,对朝堂上的那堆烂事也没兴趣。我要的东西从来不是权柄——我要的是力量,是能让我在这片天地间站住脚的根本。你的帝国安稳,我才好做事。所以在这件事上,我们的目标至少不冲突。”
老皇帝盯着她看了很久,忽然笑了一声,那笑意里带着三分讽刺、三分满意,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:“你这丫头,说话倒是比朕那帮臣子好听得多。那帮人开口闭口忠君报国,背地里个个都是算盘精。你倒好,直接把话说透了——不冲突,对吧?”
“对。”
“行。”老皇帝摆了摆手,“朕不拦你。但你记着——你若真在南边搞出什么要命的大动静,别指望朕替你去擦屁股。朕能做的,最多就是在有人拿你的身份说事的时候,装个聋、作个哑。”
史欣蔓弯了弯嘴角:“这就够了。”
她没有再多留。临走到窗边的时候,脚步顿了一下,回头看了老皇帝一眼:“对了,有件事顺便提一嘴——你饮食里的那味‘玉容散’,每天加的剂量比太医署开的方子多了两厘半,不吃个三五年倒也不妨事,但你药库里的那一整袋,最好换了。”
老皇帝原本半阖的眼皮猛地撑开了。
史欣蔓没等他再说话,翻身而出,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里,只留下老皇帝独自坐在榻边,脸上的表情精彩至极。
出了皇宫后,史欣蔓没有在皇城多作停留。她回到工业基地连夜安排好了接下来三个月的生产计划和物资调配,把管理权交给了那位从匠作监调来的老管事,又把紫雾教的后续培养方案留给了秋娘,只在临行前单独和秦岳交代了几句。
“我走后,教会的事按部就班,不要冒进。如果有人找麻烦,先避其锋芒。一切都等我回来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