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亮了。
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，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色的线。
安小曼率先睁开眼睛，揉了揉乱成鸡窝的三千青丝。
她翻了个身，手搭过去，摸到的不是陈默的胸膛，而是一截纤细的腰。
安小曼愣了一下，不禁瞪大双眼，一张俏脸上满是不可置信。
苏漫妮侧躺在她旁边，脸埋在枕头里，头发散了一枕，睡得很沉。
被子只盖到腰间，露出光洁的后背和一条细细的黑色肩带。
安小曼盯着苏漫妮的后背看了三秒，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她转过头，陈默不在床上。
她又转回来，盯着苏漫妮，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。
“oi，苏漫妮，苏漫妮！”
苏漫妮嘟囔了一句什么，把脸从枕头里抬起来，眯着眼看了安小曼一下，又埋回去了。
“醒醒，快醒醒啊，苏漫妮，你怎么在这？”安小曼的声音有点发紧。
“睡觉……”苏漫妮的声音闷闷的，从枕头里传出来。
“你昨晚不是睡客卧吗？”安小曼有些抓狂。
“害怕……”苏漫妮翻了个身，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脸，“一个人睡害怕……”
安小曼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又咽了回去。
她看了一眼苏漫妮身上那件轻飘飘的粉色真丝睡裙，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白色丝绸睡衣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下了床，光着脚踩在地板上，走出卧室。
陈默站在厨房里，穿着昨天的T恤和休闲裤，正往面包上抹黄油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转过头，看了安小曼一眼。“醒了？”
“苏漫妮怎么睡在我床上？”安小曼靠在厨房门框上，双手抱胸。
陈默把面包放进烤箱，设好时间。“她说她害怕。”
“害怕？”
“嗯，昨晚半夜跑过来的，说客卧太大了，一个人睡不着。”
安小曼死死地盯着陈默，企图从对方细微的面部表情变化中，来寻找到一丝破绽。
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，陈默面色如常，语气平静，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。
安小曼的目光从陈默的脸上移到他的脖子上——锁骨上方，有几个浅浅的红印子。
新的，根本就不是她昨晚留下的。
安小曼的手指在手臂上轻轻敲了两下。“苏漫妮害怕，你就让她上床了？”
“不然呢？让她睡地板？”
安小曼被噎住了。
陈默走过来，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。“想吃什么？煎蛋还是培根？”
“煎蛋。”安小曼的声音闷闷的。
陈默转身走进厨房，从冰箱里拿出鸡蛋。
安小曼站在原地，看着他的背影，手指在手臂上又敲了两下。
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，但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。
苏漫妮害怕一个人睡？
那个在国外一个人生活了好几年的女人，害怕一个人睡？
安小曼摇了摇头，转身走进洗手间。
她决定不想了。
反正，想也想不明白……
苏漫妮从卧室出来的时候，已经换了一身衣服。
黑色的西装外套，白色的打底衫，深灰色的阔腿裤，头发盘得一丝不苟，脸上化了淡妆，跟昨晚那个穿着粉色真丝睡裙、头发散了一肩、从衣柜里爬出来的女人判若两人。
她走到餐桌前，坐下，端起安小曼倒好的橙汁，喝了一口。
“早。”苏漫妮的声音很平静。
安小曼看着她，点了点头。“早。”
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秒，同时移开目光。
陈默把煎蛋和面包端上桌，在中间坐下。
三个人，一张圆桌，气氛微妙。
苏漫妮切了一块煎蛋，送进嘴里，嚼了两下。“陈默，你今天去公司吗？”
“去。”
“几点？”
“吃完饭就走。”
“顺路，捎我一程。”
安小曼看了苏漫妮一眼，没说话。
她低下头，咬了一口面包，嚼得很慢。
苏漫妮又喝了一口橙汁。“安小曼，你家床垫睡得很舒服，什么牌子的？”
安小曼抬起头。“叉叉席梦思。”
“哦，我回去也买一个。”苏漫妮的语气很随意，像在聊天气。
陈默看了苏漫妮一眼，又看了安小曼一眼，端起橙汁，喝了一口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。
车子先停在了默念科技楼下。
安小曼和苏漫妮相继解开安全带，推开车门，迈着优雅的步伐走下去。
倏然间，安小曼转过头，看着陈默。
“陈默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跟苏漫妮昨晚是不是趁着我睡着的时候做坏事了？”这一路上，安小曼的小脑袋瓜就没闲着，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。
陈默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，索性将神秘进行到底，以不变应万变，“你猜……”
安小曼看了他好几秒，然后笑了。
不是那种开心的笑，是那种“行，你厉害”的笑。
安小曼扭头朝着苏漫妮追了过去，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一阵清脆的声响。
陈默看着两个女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，嘴角微微勾了一下。
……
陈默到远达传媒的时候，已经是上午十点了。
推开大门，前台小姑娘看见他，愣了一下，赶紧站起来。“陈……陈总好。”
陈默点了点头，没说话，径直往里走。
走廊里的员工们看见他，有人低头假装看文件，有人侧身让路，有人小声嘀咕。
他的目光扫了一圈，没看到姜晚渝，也没看到林卓。
他推开林卓办公室的门。
林卓正坐在椅子上，翘着兰花指，端着一杯咖啡，小口小口地抿。
看见陈默进来，他手一抖，咖啡洒在了桌上。
“陈……陈总……”林卓站起来，声音又细又尖，像被人捏住了嗓子。
陈默看着他。
林卓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，领口系着一条丝巾，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不少，刘海都快遮住眼睛了。
他的皮肤白得不像男人，下巴光滑得像剥了壳的鸡蛋，嘴唇上还涂了一层润唇膏，亮晶晶的。
最要命的是他的手——两只手都翘着兰花指，端着咖啡杯的那只翘着，垂在身侧的那只也翘着，像是被什么东西掰成了那个形状，放都放不下来。
陈默忍住笑意，拉过一把椅子，坐下。“别激动，有事和你说。”
林卓坐下来，两只手放在膝盖上，兰花指还是翘着。
他不敢看陈默，低着头，声音又细又尖。“陈总，您找我什么事？”
陈默靠在椅背上，翘起二郎腿。“上次公司在日料店团建感觉不是很尽兴，我觉得应该在近期再组织一次团建，不知你意下如何？”
林卓抬起头，一脸惊诧，“又……又团……团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