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对姜雨桐开门见山的质问，陈默也不拐弯抹角，大大方方的承认道：“确实有这个想法。”
“凭什么？”
“凭我的剧本。”
姜雨桐笑了，笑得有点冷。
“我见过很多公司，都说自己有最好的剧本，最好的团队，最好的资源。但最后拍出来的东西，连我的短视频都不如。”
陈默看着她，没说话。
姜雨桐以为他被噎住了，正要转身走——
“你刚才在台上那段戏，情绪是对的，但发力点错了。”
姜雨桐的脚步顿住了。
她转过头，看着他：“你都看到了？”
“嗯，在大礼堂外面站了一会儿。”陈默靠在樱花树上，双手插兜，“导演说你‘情绪不到位’，是因为你从头到尾都在用一种情绪演。委屈就是委屈，难过就是难过，没有层次。但其实你那段戏，女主的心情应该是——先是不敢相信，然后是委屈，再是愤怒，最后是绝望。你只演了委屈，前面没有，后面也没有。”
姜雨桐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但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话。
因为他说得对。
导演也是这么说的，只是没有他说得这么清楚。
“你一个开公司的，懂什么表演？”姜雨桐嘴硬道。
“我不懂表演，但我懂人。”陈默说，“好的表演不是演情绪，是演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人是什么样子的？
人是复杂的，矛盾的，会笑着哭，也会哭着笑。
你的短视频我看了不少，你在镜头前很有灵性，但那是在做自己。
演戏是做别人，你得先学会把自己放逐掉。”
姜雨桐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她不爽。
不是因为他说得不对，而是因为他说得太有道理了。
以至于她根本没办法反驳。
“你看了我的短视频？”姜雨桐抓住了另一个重点，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。
“看了。”陈默说，“《樱花树下的少女》那条，点赞十七万，评论区说你是‘行走的壁纸’。但那不是演技，是你本来就好看。真正有演技的是你去年发的那条《离别》，没有滤镜，没有美颜，素颜出镜，眼泪掉下来的时候嘴角还在笑。那条只有两万点赞，但那条才是你真正的水平。”
姜雨桐愣住了。
那条《离别》，是她大三那年参加校园短片大赛的作品，拍摄手法很粗糙，画质也不好，但那是她第一次真正用心去演一个角色。
她自己都很喜欢那条视频，但因为数据不好，后来就隐藏了。
他怎么看到的？
“你……你怎么找到那条的？”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，心跳忽然快了几拍。
“往下翻了很久。”陈默轻描淡写地说，“你一共发了三百多条视频，我翻了大概两百条。”
姜雨桐张了张嘴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两百条。
她发一条视频连自己都懒得回头看第二遍，这个大叔居然翻了她的两百条视频？
姑姑说他是个窝囊废。
可窝囊废会为一个素不相识的人翻两百多条视频？
她忽然觉得有点心虚。
不是做了亏心事的那种心虚，是那种……被人看穿了的那种无所遁形。
“大叔。”她的声音忽然软了几分，不像之前那么张牙舞爪了。
“嗯？”
“你是不是对每个想签的人都这么上心？”
“不是。”陈默说，“我只对值得的人。”
姜雨桐别过脸，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。
她怕他看到自己嘴角的弧度。
“你少来这套。”她闷闷地说，“你这招对多少小姑娘用过了？”
“你是第一个。”
“骗人。”
“骗你是小狗。”
姜雨桐没忍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了出来。
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，赶紧板起脸，重新摆出一副高冷的姿态。
“大叔，我承认你是挺能说会道的，但这年头光会耍嘴皮子有什么用？赶紧把剧本拿出来给人家看看啊。”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，翻了几下，递给她。
姜雨桐接过来一看，是一部短剧的剧本大纲，虽然只有三页，但她看完之后，眼睛亮了。
那是一个关于职场新人的故事。
女主从小城市来到大城市打拼，第一天上班就被同事排挤、被领导穿小鞋、被客户刁难。
但她没有哭，没有闹，而是一个一个地解决问题，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征服了所有人。
故事的最后，她站在写字楼的落地窗前，看着城市的夜景，说了一句：“我不是来证明我有多强的，我是来证明，普通人也可以活得很好。”
“这……这是你写的？”姜雨桐抬起头，眼睛里的光还没散去。
“我公司编剧写的。”
“剧情反转好厉害……
女主从被人欺负到逆袭，每一步都有理有据，不是那种开挂式的爽。
而且最后那句话好戳心……”
姜雨桐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，完全忘了自己刚才还在摆高冷人设。
陈默看着她专注的样子，嘴角微微勾起。
姜雨桐看剧本的时候，眼睛会发光。
那是真正热爱表演的人才会有的一种精神状态。
“怎么样？喜欢吗？”
“还凑合吧……”姜雨桐把手机还给他，故作淡定，“马马虎虎。”
“那你明天来公司试镜？”
姜雨桐犹豫了一下。
她想去。
但她不想让他看出来她想去。
“看心情吧。”姜雨桐随口敷衍道，“如果明天早上我心情好，就去。心情不好，就不去。”
“那你怎么样才能心情好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姜雨桐歪着头想了想，眼珠子转了转，“可能喝到一杯好喝的咖啡，心情就好了。”
陈默笑了。
“那我提前准备好咖啡。”
“我说的是好喝的咖啡，不是随便什么咖啡。”
“我亲手泡的，肯定好喝。”
“切，吹牛。你会拉花吗？”
“会一点。”
“拉个叶子我看看？”
“叶子太简单了，我拉个独角兽给你看。”
姜雨桐又没忍住，笑了出来。
“你就是吹牛！拉花哪有拉独角兽的？”
“所以说是吹牛啊。”陈默理所当然地说，“吹牛又不犯法。”
姜雨桐发现自己竟然没办法真的生这个人的气。
他说话不紧不慢的，脸上永远带着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，明明每句话都在怼她，但偏偏让人生不起气来。
反而觉得……挺有意思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