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弃山的清晨,空气里还残留着昨晚那场狂欢的余韵。
那口“镇魔大铁锅”里的汤底已经见底了,只剩下些许凝固的油脂(大道法则结晶)。
千面鬼王带着他那帮小鬼(现在是文工团成员),正缩在戏台的角落里,一个个脸色惨白,身形虚幻。
这不是吓的,是累的。
昨晚那一出《百鬼贺寿》,他们可是拼了老命在唱,把肚子里的鬼气都给唱干了。
许寂端着漱口杯,站在戏台下,看着这群蔫头耷脑的“演员”,眉头微皱。
“啧,这帮师傅,身体素质不行啊。”
许寂摇了摇头,一脸的嫌弃,“唱一晚上戏就虚成这样?脸白得跟抹了腻子似的,一点血色都没有。”
“而且……”许寂指了指千面鬼王那张变幻莫测的脸,“你这脸怎么老是变来变去的?是不是卸妆水没用对,脸皮过敏了?”
千面鬼王欲哭无泪。
他那是“千面神通”透支了,法相不稳啊!但在许寂面前,他只能硬着头皮点头:“是……是……小的皮肤有点敏感。”
“我就说嘛,那劣质油彩不能用,伤皮肤。”
许寂摸了摸下巴,若有所思,“既然你们以后常驻咱们这儿了,形象管理得跟上。”
“天天画脸太麻烦,还容易花妆。”
“我想着……给你们弄点道具。”
“做几个……面具?”
“那种木头刻的,戴在脸上既威风又省事,还不用天天洗脸。”
许寂越想越觉得可行。
他转身走向柴房,在那堆“破烂”里翻找起来。
“我记得之前那个……那个谁(枯木尊者)送来的烂木头(万年养魂木)还剩好几截。”
“这木头纹理细,质地软硬适中,刻东西正好。”
许寂拖出一根足有大腿粗、通体漆黑、散发着幽幽魂光的木头。
“小红!拿刀来!”
“如烟,去弄点颜料!”
“咱们今儿个……搞个‘面具手工作坊’!”
姜红衣闻言,立刻递上了那把“黑铁菜刀”(混沌魔刃)。
柳如烟则端来了几罐子五颜六色的“颜料”。
红的是“朱雀血膏”,黑的是“魔祖骨髓墨”,金的是“玄黄地乳浓缩液”,白的是“太阴月华霜”。
每一罐颜料,都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大道气息。
“开工!”
许寂把木头锯成一段段,然后拿起菜刀,开始削皮。
“唰唰唰――”
刀光闪烁。
那坚硬如铁、能温养神魂万年不朽的养魂木,在许寂的刀下,就像是刚出土的萝卜,皮屑纷飞。
“这第一个……刻个啥呢?”
许寂看着手里的木头疙瘩,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看过的那些傩戏面具。
“弄个……‘判官’脸?”
“威严,镇得住场子。”
许寂手腕翻飞,刀尖在木头上游走。
并没有什么精雕细琢,就是大开大合的几刀。
但在姜红衣的“剑心”感应中,师尊这哪里是在刻木头?
这分明是在……“雕刻神格”!
每一刀落下,都切断了木头原本的因果,赋予了它新的规则。
那原本死寂的木头,随着五官的显现,竟然开始产生了一股奇异的吸力。
周围游离的天地正气、律法规则,疯狂地向着面具汇聚。
“嗡――!!”
一刻钟后。
一个怒目圆睁、虬须炸裂、神态威猛的黑色面具成型了。
许寂拿起毛笔,蘸了点金色的颜料(玄黄地乳),给面具勾了个边,又在眉心点了一笔红(朱雀血)。
“轰!”
面具完成的瞬间,一道无形的金光直冲斗牛。
那张木头脸,仿佛活了过来。
它虽然是静止的,但看上一眼,就让人有一种被审判、被看穿灵魂的战栗感。
“这……这是‘赏善罚恶尊者’的神位?”
燕玲珑抱着算盘,躲在翠花身后,小脸煞白。
她算出来了。
这张面具,只要戴在脸上,就能借来冥界判官的法力,甚至能直接号令阴兵!
“不错,挺像那么回事。”
许寂吹了吹木屑,把面具递给千面鬼王。
“老班主,试试?”
“这面具看着就正气,正好压压你身上那股子……阴气(鬼气)。”
千面鬼王颤抖着双手接过面具。
沉!
仿佛接过了整个地府的律法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面具扣在脸上。
“咔哒。”
严丝合缝。
“轰――!!”
一股磅礴的鬼仙之力,瞬间灌注进他的体内。
他那原本虚浮的魂体,在这股力量的加持下,瞬间凝实,甚至体表浮现出了一层黑金色的官服虚影。
“吾乃……判官!”
千面鬼王下意识地吼了一嗓子。
声音如雷,震得后山的妖兽(新来的苦力)们瑟瑟发抖。
“嘿!入戏挺快啊!”
许寂乐了,拍手叫好。
“这就对了!演戏嘛,就得有个信念感!”
“来来来,继续!”
“再刻个……‘猴王’?”
“正好给侯三(妖猴)戴,本色出演。”
“再来个……‘黑脸包公’?”
“还有这个……‘白脸曹操’?”
许寂兴致大发,手里的菜刀舞成了风车。
一个个造型各异、神态逼真的面具,接连不断地诞生。
每一个面具,都对应着一种大道法则,一种神格具现。
猴王面具,蕴含“斗战胜佛”的一丝战意。
黑脸面具,蕴含“铁面无私”的审判之力。
白脸面具,蕴含“乱世奸雄”的权谋之术。
不到半天。
戏台上就摆满了整整齐齐的几十个面具。
五颜六色,神光流转。
这哪里是道具?
这是……“万神殿”的牌位啊!
“小红,如烟,把这些面具都给他们分分。”
“以后演戏的时候都戴上。”
“看着专业,还不怯场。”
许寂擦了擦手,看着这群戴上面具后气质大变、仿佛诸神降临般的“演员”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“行了,道具齐了。”
“今晚……咱们彩排一场?”
“就演那个……《大闹天宫》?”
“侯三!你演主角!”
侯三(妖猴)正戴着那个“猴王面具”,手里握着定海神针,感觉自己真的成了齐天大圣。
它兴奋地翻了个跟头,一棒子把旁边的一块试剑石(陨铁)给砸了个粉碎。
“吱吱!”(俺老孙来也!)
……
就在天弃山这边忙着搞“文艺汇演”的时候。
九重天之上。
一座监察下界的“巡天殿”内。
那面用来监控凡间的“昊天镜”(正品),突然剧烈震动起来。
镜面之上,无数道金光、黑气、瑞彩交织,最后汇聚成了一幅模糊的画面。
画面中,一群戴着面具的“神魔”,正在一个凡人的指挥下,排练着某种……足以颠覆三界的阵法?
“报――!!”
“巡天星君!大事不好了!”
一名天兵惊慌失措地冲进大殿。
“下界……下界有人在……量产神格?”
“而且……而且他们好像还要演……《大闹天宫》?”
“这是要……造反啊?”
巡天星君从宝座上惊起,看着镜子里的画面,脸色铁青。
“那个凡人……到底是谁?”
“随手雕刻神格?以神魔为戏子?”
“难道是……那位传说中的……‘太初道主’转世?”
“快!去请太白金星!”
“这事儿……咱们管不了了!”
“得让上面(玉帝)拿主意!”
天弃山的一场彩排。
再次让整个三界……乱成了一锅粥。
而许寂。
正坐在葡萄架下,喝着凉茶,看着剧本(其实是本破连环画)。
“这猴子的戏份有点多啊……”
“得给它减减词儿。”
“不然它光顾着翻跟头,忘了摘桃子咋办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