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江城的广场上，今日气氛有些诡异。
原本热闹的集市被清空了一大块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座连夜搭建起来的戏台。
这戏台通体漆黑，用不知名的兽骨做梁，黑纱做幕，台角挂着四盏惨绿色的灯笼，风一吹，灯火摇曳，透着股子阴森森的鬼气。
台下围满了修士和百姓，一个个面色发白，却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勾住了魂，脚底下生了根似的挪不动步。
这是“九幽鬼戏班”的场子。
班主“千面鬼王”，乃是炼虚后期的邪道巨擘，擅长以戏入道，唱的是“断魂曲”，舞的是“索命姿”。
凡是听了他戏的人，三魂七魄都会不知不觉被勾走，成为他修炼“万鬼噬心功”的养料。
“咿――呀――”
戏台上，一声凄厉的戏腔响起，如钢针刮骨，刺得人耳膜生疼。
千面鬼王化作一个白面书生，正在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《活剐记》。
随着他的唱腔，台下观众的眼神逐渐涣散，一缕缕生魂从他们头顶飘出，朝着戏台汇聚而去。
就在这收割灵魂的关键时刻。
“轰隆隆――！！”
天边传来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。
一辆通体漆黑、拉着五只火凤、车顶顶着定风珠、车身贴满黑洞神金膜的“飞鸡车”，带着一股子“谁挡路谁死”的霸道气势，从云端俯冲而下。
“那是……仙尊的车！”
人群中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。
原本被迷了心智的众人，被这股浩荡的皇者之气（神鸾气息）一冲，瞬间清醒过来。
“吱――”
飞鸡车一个漂亮的甩尾，稳稳地停在了戏台正对面。
车门打开。
许寂手里抓着把瓜子（太阳金葵籽），领着徒弟们走了下来。
他看了一眼那个阴气森森的戏台，又看了看台上那个唱得正起劲的白面书生。
“嚯！这戏台子搭得，挺有特色啊。”
许寂找了个空地，让翠花（稻草人）把自带的小板凳（雷击木）放下。
“就是这风格……有点太暗黑了。”
“这灯光也不行，绿油油的，看着跟闹鬼似的。”
许寂一边嗑瓜子，一边点评。
台上的千面鬼王动作一僵。
他看着那个突然闯入的凡人，感受到了对方身上那股……完全无法看透的深渊气息。
特别是那个站在凡人身后的稻草人。
它穿着虎皮大衣，戴着镶钻斗笠，手里握着一把散发着深海大将怨气的粪叉，正用那双画出来的鬼火眼睛，死死地盯着他。
“嘻嘻……”
“唱戏……”
“好听……给钱……”
“不好听……叉走……”
翠花的声音沙哑，带着一丝期待。
千面鬼王咽了口唾沫。他强行稳住心神，继续唱道：“恨苍天无眼，怨世道不公——”
这一句，他用了十成的功力，试图用“悲愤法则”感染全场。
然而。
“停停停！”
许寂突然站了起来，一脸的不耐烦。
“我说这位师傅，你这嗓子是不是卡鸡毛了？”
“怎么光听见你在那儿哼哼唧唧的，一点亮堂劲儿都没有？”
“唱戏嘛，得讲究个精气神！”
“你这有气无力的，是中午没吃饭？还是早饭没吃饱？”
许寂是个热心肠，也是个挑剔的观众。
他觉得这戏班子虽然道具做得挺真（那些伴舞的小鬼看着跟真鬼似的），但这主唱的水平实在是不敢恭维。
“来，接着！”
许寂从怀里掏出两个今早刚蒸好的“大包子”。
这是用“龙牙金刚米”磨的面，里面包的是“魔兽五花肉”和“碧玉龙纹葱”调的馅。
皮薄大馅，十八个褶。
“趁热吃！”
“吃饱了再唱！”
“要是还唱不上去，我就让我的鸡（神鸾）上去给你伴奏！”
许寂随手一抛。
两个拳头大的包子，带着“呼呼”的风声，精准地砸向了戏台。
千面鬼王下意识地伸手去接。
“滋啦——”
包子入手的瞬间，滚烫的热气（太阳真火）直接烫穿了他的护体鬼气。
紧接着，一股浓郁到极致的“五谷社稷气”和“神兽精血气”钻进了他的鼻孔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千面鬼王瞪大了眼睛。
这哪里是包子？
这是“九转还阳丹”的加强版啊！
这一口下去，别说唱戏，就是让他现在去渡劫，他都感觉自己能把雷劫给吼碎了！
“吃！”
千面鬼王顾不上什么鬼王的尊严了。
他张开大嘴，两口就把包子吞了下去。
“轰――！！”
一股狂暴的能量在他体内炸开。
他原本阴冷的鬼躯，瞬间变得滚烫，甚至开始冒烟。
那是体内的杂质阴气被强行炼化！
“啊――！！”
千面鬼王仰天长啸。
这一嗓子，不再是之前的鬼哭狼嚎。
而是一声……中气十足、穿云裂石的……高音！
“好！”
许寂在台下用力鼓掌。
“这就对了！”
“这嗓门才像话！”
“接着唱！唱个喜庆点的！”
“那个什么……《好运来》会不会？”
千面鬼王：“……”
他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，看着台下那个一脸期待的男人。
他悟了。
这哪里是来砸场子的？
这是……“曲艺指导”下凡啊！
“会！我会！”
千面鬼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，眼神变得无比坚定。
“小的这就给您唱个……《百鬼贺寿》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