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江城的喧嚣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寂静取代。
那是飞鸡车落地后的余韵。
广场上，十几名刚才还扶着墙干呕的女儿国女兵，此刻正神情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那位带队的副将，试着运转了一下体内的灵力。
“嗡！”
一股淡银色的光晕在她指尖跳动。
那是空间之力。
虽然微弱，但确确实实存在。
“我……我的经脉……”副将声音发颤，猛地抬头看向那辆银白色的怪车，“拓宽了三倍？”
不仅是她。
其他的女兵也纷纷察觉到了异样。
刚才那种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甩出来的恶心感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脱胎换骨后的轻盈。
就像是背负了多年的沙袋突然被卸下。
“这哪里是坐车……”一名女兵喃喃自语，眼眶通红，“这是在虚空乱流里……洗髓伐骨啊！”
周围围观的龙江城修士们，看着这群刚才还吐得死去活来、现在却一个个气势暴涨的女兵，眼神瞬间变了。
从看热闹，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。
“我也要坐！”
“别挤！我出十倍票价！”
“滚开！老子出一百倍！让我去吐一次！”
人群开始骚动，无数只手挥舞着灵石和金票，想要挤上那辆通往“地狱与天堂”的公交车。
翠花（稻草人）站在车尾，手里握着粪叉，面对汹涌的人潮，那张画着大嘴的脸上笑容不变。
“嘻嘻……”
“排队……”
“不排队……叉出去……”
她手中的粪叉微微一晃，一股源自深海大将的恐怖威压荡漾开来。
前面几个想插队的金丹修士，瞬间感觉像被一头深海巨兽盯上，腿肚子一软，老老实实地退回了线外。
……
许寂没管身后的热闹。
他背着手，溜达进了万宝阁。
赵无极（大总管）早就候在门口了，那张胖脸上堆满了褶子，笑得比见到亲爹还亲。
“老先生！您可算来了！”
赵无极一路小跑迎上来，腰弯得快碰到地面，“您上次交代的那个……那个‘酱油’，酿好了！”
“哦？这么快？”
许寂眼睛一亮，“走，去尝尝。”
“这海鲜酱油最讲究个‘鲜’字，要是火候不到，那就只有腥味了。”
两人穿过大堂，来到了后院的贵宾室。
屋子中央，摆着一口黑漆漆的大缸。
这缸也不是凡品，乃是万宝阁用来封印“剧毒魔物”的“镇魔瓮”，上面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箓。
此刻，那些符箓正在微微发光，似乎在竭力压制着缸里某种恐怖的东西。
“老先生，就在这里面。”
赵无极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不敢靠太近。
自从这缸东西酿上以后，万宝阁的后院就没消停过。
每到半夜，这缸里就会传出海浪拍击的声音，甚至还有某种古老生物的低语。
吓得好几个守夜的伙计都辞职了。
“看着封得挺严实。”
许寂走过去，伸手揭开了盖子上的封印（符箓被他随手撕了）。
“哗啦——”
盖子掀开。
并没有想象中的恶臭。
一股极其浓郁、深沉、仿佛能把人的灵魂都给吸进去的黑色香气，缓缓升腾而起。
那香气在空中并没有消散，而是凝聚成了一团黑云，云中隐约可见一条条触手在翻腾。
那是“千手魔章”的本源墨汁，混合了“深海蓝晶虾”的虾脑，经过“朱雀果醋”的发酵，最终形成的……
“混沌黑海原浆”！
“嚯！这颜色！”
许寂探头看了一眼。
缸里的液体黑得发亮，粘稠得像是石油，用勺子舀起来，还能拉出长长的丝。
“这才是正宗的老抽啊！”
许寂大喜，“这就叫挂壁！颜色正！做红烧肉肯定上色！”
他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筷子，蘸了一点，放进嘴里。
“滋――”
咸！
鲜！
还有一股子……来自深海的狂野！
那种味道在舌尖炸开，就像是一头大章鱼在嘴里跳舞。
“好酱油！”
许寂竖起大拇指，“老赵，你这手艺见长啊！这味儿调得，比我预想的还要鲜！”
赵无极干笑两声，腿都在抖。
手艺？
他哪敢居功啊！
这缸东西，是他把魔章的墨囊扔进去后，那墨囊自己“活”过来，把其他的佐料全给吞了，然后自己发酵出来的！
这根本就是一缸“活”的酱油！
“那个……老先生满意就好。”
赵无极刚想说话，旁边突然传来一个苍老却傲慢的声音。
“这就是你们万宝阁吹嘘的……绝世神液？”
许寂转头。
只见一个身穿锦衣、手里拿着把折扇的老头，正站在门口，一脸挑剔地看着那口大缸。
这老头身后跟着几个随从，看打扮像是中州来的大人物。
他是“食神宗”的太上长老，号称“尝遍九州”的饕餮尊者。
也是刘一手的师叔。
他这次来龙江城，本来是想教训一下那个“不务正业”去卖茶叶蛋的师侄，结果听说万宝阁出了一种连刘一手都赞不绝口的“调料”，这才过来看看。
“看着黑乎乎的，跟毒药似的。”
饕餮尊者摇着扇子，走近了两步，扇了扇鼻子。
“虽然有点灵气，但这卖相……也太差了。”
“这就是所谓的‘海鲜酱油’？我看是‘墨鱼毒汁’还差不多。”
许寂看了这老头一眼。
“你是……来买酱油的？”
“还是来找茬的？”
许寂也不生气，毕竟做生意嘛，总有挑剔的顾客。
“这酱油虽然黑，但它是纯天然的。”
“你要是不信，尝一口？”
许寂把那根沾了酱油的筷子递了过去。
饕餮尊者冷哼一声。
“尝就尝！”
“老夫这舌头，尝过万毒而不倒，还怕你这一口酱油？”
他伸出手指，在筷子上抹了一点那黑得发亮的液体。
送入口中。
“吧唧。”
下一秒。
饕餮尊者的表情凝固了。
他手中的折扇“啪嗒”一声掉在地上。
那双原本傲慢的老眼，此刻瞪得滚圆，里面充满了……惊恐与迷醉。
他看到的不是酱油。
他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！
那汪洋中，无数上古海兽在咆哮，在大战，在厮杀！
那是……弱肉强食的原始法则！
那是……吞噬一切的深渊之道！
“轰――！！”
饕餮尊者体内的“饕餮元神”，在这股味道的刺激下，竟然不受控制地显化出来。
一只巨大的、虚幻的饕餮巨口，在他的头顶张开，贪婪地吞噬着空气中溢散的酱油味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大道之味？”
“这是……‘万物归墟’的味道啊！！”
饕餮尊者噗通一声跪在地上，双手死死抓着地面，眼泪鼻涕横流。
“老夫……白活了！”
“吃了一辈子，竟然没吃过这种……能让人看到世界终结的味道！”
“老板！这酱油……怎么卖？”
“我要买！我要买光它！”
“我要拿回去……拌饭吃！”
许寂看着这个突然发疯的老头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“这城里人，咋都一个德行？”
“吃点咸的就激动成这样？”
“行了行了，别跪了。”
“这酱油我也没打算全卖，家里还得留着炖肉呢。”
“你要是真想要……”
许寂拿出一个小瓶子（之前装丹药的空瓶），舀了一小勺酱油装进去。
“这一瓶，十文钱。”
“拿回去省着点吃，这玩意儿咸，吃多了齁得慌。”
饕餮尊者如获至宝，双手捧着那个小瓶子，像是捧着自己的命根子。
十文钱？
买一瓶蕴含“吞噬大道”的神液？
这是仙尊在布施啊！
“多谢仙尊！多谢仙尊！”
饕餮尊者磕了三个头，爬起来就跑。
他要赶紧回中州！
这瓶酱油，必须供在祖师堂里，当成镇宗之宝！
以后谁要是敢说食神宗没底蕴，就把这瓶盖打开，熏死他！
许寂看着老头远去的背影，转头对赵无极说道：“老赵啊，这酱油不错，帮我装坛。”
“另外，我看你这后院还空着。”
“正好，我这次来，还带了点‘种子’。”
“听说你们这儿有人想学种地？”
“我这有几颗‘西瓜子’（魔界之心二代种），你拿去种种看。”
“要是种活了，以后夏天请你吃瓜。”
赵无极看着许寂手里那几颗散发着红光的“瓜子”。
他感觉自己的后院……
怕是要变成第二个“魔域”了。
但……
“多谢老先生赐种！”
赵无极跪地谢恩。
只要能抱紧这条大腿。
别说种魔界之心。
就是让他种“天魔脑壳”，他也敢试一试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