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如水，天弃山的小院里，韭菜的辛辣与鸡蛋的醇香交织成一股霸道的烟火气。
燕玲珑坐在书桌前，小口小口地吃着那盘“韭菜炒鸡蛋”。
这韭菜并非凡品，乃是许寂在后院角落里随手撒的一把“幽冥鬼韭”种子（其实是某种能够修补神魂的阴生草药），经过混沌息壤的滋养，长得那叫一个茁壮，叶片宽大肥厚，绿得发黑，每一根都像是一柄墨绿色的小剑。
而那鸡蛋，自然是神鸾吃多了废丹后下的“药膳蛋”。
“咔嚓。”
燕玲珑咬断一根韭菜。
一股辛辣至极、却又带着透骨凉意的气息直冲脑门。
紧接着，鸡蛋的温润药力化开，中和了那股辛辣。
阴阳调和，神魂滋养。
刚才因为强行推演《母猪产后护理》而有些受损的神识，在这几口菜下肚后，竟然以惊人的速度愈合，甚至变得更加坚韧。
“这韭菜……能壮神魂？”
燕玲珑心中暗惊，手里的筷子挥舞得更快了。
许寂坐在对面，看着小徒弟狼吞虎咽的样子，欣慰地笑了。
“慢点吃，别噎着。”
“这韭菜虽然是好东西，但吃多了烧心。”
“明天去书院，咱们得体面点，别一开口一股子韭菜味，熏着人家读书人。”
许寂端起紫晶杯，喝了一口凉茶漱口。
他是个讲究人。
去文化人的地盘，那就得有个文化人的样子。
“师尊，咱们去白鹿书院……借什么书？”
燕玲珑放下碗，好奇地问道。
家里的书都已经这么逆天了，外面的书还能入得了师尊的法眼？
“借点……识字的书吧。”
许寂想了想。
“你看啊，咱们家现在人也不少了。”
“翠花虽然能干，但那是文盲。”
“土豆和大黑更别提了，连名字都不会写。”
“我想着，借几本《三字经》、《百家姓》啥的，回来给它们扫扫盲。”
“以后出门在外，要是连个路牌都不认识，那多丢人。”
给稻草人、噬金兽、撼地魔猪……扫盲？
教它们背《三字经》？
燕玲珑脑补了一下那个画面：
翠花拿着竹竿当教鞭，土豆和大黑排排坐，摇头晃脑地背诵“人之初，性本善”……
那场面，太美，她不敢看。
“师尊……深谋远虑。”
燕玲珑憋了半天，只憋出这四个字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天刚蒙蒙亮，许寂就带着队伍出发了。
这次没带太多人。
就带了燕玲珑（管账、认字）和翠花（当保镖、顺便受教育）。
交通工具依然是那辆拉风的“飞鸡车”。
五只神鸾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（吃丹药），羽毛更加鲜亮，拉起车来又快又稳。
“目标：白鹿书院！”
“出发！”
许寂一挥鸡毛掸子。
“咕！”
神鸾长鸣，飞鸡车化作一道流光，冲向了东南方向。
白鹿书院，坐落在一片风景秀丽的浩然峰上。
这里常年有朗朗读书声回荡，浩然正气直冲云霄，令方圆百里的妖邪退避三舍。
今日，书院正在举行一场盛大的“文会”。
院长孔丘，乃是当世大儒，一身浩然正气已至化神巅峰，只差一步便可“立地成圣”。
他正坐在讲坛上，给下方的数千学子讲经论道。
“天地有正气，杂然赋流形……”
孔丘声音洪亮，每一个字吐出，都在空中化作金色的文字，久久不散。
学子们听得如痴如醉。
就在这时。
天边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破空声。
“嗡嗡嗡……”
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高速接近。
孔丘眉头一皱，抬头望去。
只见西方天际，一团五彩斑斓的祥云（其实是神鸾的尾气）正极速飞来。
而在那祥云之中，一辆造型狂野、黑漆漆的“战车”，正横冲直撞地闯入了书院的领空。
“何人敢闯我白鹿书院？”
负责警戒的教习大怒，手中戒尺一挥，一道浩然气化作长虹，拦在车前。
“刹车！刹车！”
许寂在车上大喊。
神鸾们双翅一收，来了个急停。
“嗤……”
车轮在虚空中摩擦出两道火花，稳稳地停在了书院上空。
许寂探出头，冲着下面那个拿着戒尺的中年人挥了挥手。
“哎！下面的老师！”
“别误会！我们是来……借书的！”
“顺便……给孩子报个名，上个扫盲班！”
借书？
报名？
那教习愣住了。
还没等他说话，讲坛上的孔丘却猛地站了起来。
他死死盯着那辆“飞鸡车”。
准确地说，是盯着许寂手里拿着的那把蒲扇。
还有燕玲珑怀里抱着的那个算盘。
以及翠花腰间插着的那把鸡毛掸子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孔丘浑身颤抖，眼中的浩然正气剧烈波动。
“那蒲扇上……有‘逍遥游’的真意？”
“那算盘里……藏着‘河图洛书’的推演？”
“那掸子上……怎么会有‘有教无类’的圣人教化之光？”
孔丘感觉自己的文心都要碎了。
这哪里是来借书的？
这分明是……“文圣”下凡，来考察工作的啊！
“快！打开山门！”
“迎贵客！”
孔丘大袖一挥，直接撤去了书院的护山大阵。
他整理衣冠，对着天空中的许寂深深一拜。
“晚辈孔丘，恭迎……先生！”
全场学子哗然。
院长……竟然叫那个农夫“先生”？
许寂看着下面那个客气的老头，满意地点点头。
“这读书人就是懂礼貌。”
“翠花，把咱们带的礼物拿出来。”
“也没啥好东西，就是早上刚割的一捆韭菜。”
“这韭菜味儿冲，提神。”
“送给老师傅们……补补脑。”
翠花从车斗里掏出一大捆绿油油、散发着幽冥阴气与大地生机的“鬼韭”。
直接扔了下去。
“啪嗒。”
韭菜落在讲坛上。
一股辛辣、霸道、却又让人头脑瞬间清醒的气息，弥漫开来。
孔丘深吸一口气。
他感觉自己那卡了多年的“圣人门槛”……
在这股韭菜味儿的刺激下。
竟然……松动了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