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悟空站在凌霄宝殿上。
金箍棒没掏出来,锁子黄金甲也收着,双手垂在身侧,脸上堆着笑。
那笑容不自然,嘴角扯得有些僵,但确实是在笑。
满殿仙卿看着这只猴子都觉得不太对劲。
当年在大闹天宫的时候这妖猴可不是这样的!
那时候他一棒一个打爆仙家,打杀了不知多少神仙,玉帝的面子他都不给。
现在倒好,规规矩矩站着,还主动行礼?
什么情况???
“嘿嘿,莫要紧张。”
孙悟空见两侧仙官还在下意识往后退,赶紧又拱了拱手,“俺老孙这次来,是请诸位帮个忙的,不是要来捣乱的。”
太白金星把拂尘从左手换到右手,又从右手换到左手,总觉得这画面不太真实。
张道陵捋胡须的手顿在胸前,半天没放下来。
殿内仙卿们面面相觑,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一个意思:这妖猴莫不是被什么邪法控制了?
玉帝端坐龙椅之上。
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敲着,目光在孙悟空身上扫了两个来回。
这猴子大闹天宫时何等猖狂,现在却主动低头,这反差未免太大了。
他身子微微前倾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嘲弄道:“噢?孙悟空,今日你来天庭作甚?”
“你不护送你的取经人去西天取经,反倒跑来这里,莫不是你那取经人被妖怪抓走了,你又打不过,来搬救兵?”
孙悟空听到“取经人”三个字,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垮了下去,黑得像锅底。
“别提那个秃驴了。”
他下意识往地上啐了一口。
随即又想起这是在凌霄宝殿,硬生生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,“那个秃驴伪善愚钝,见了妖怪就磕头,见了俺老孙倒挺凶。”
“明明那些强盗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,俺替那老农一家除了祸害,他倒好,骑在马上骂了俺三天,还念那劳什子紧箍咒,念得俺满地打滚。”
他越说越气,尾巴在身后甩得啪啪响,但很快又压了下来。
他伸手摸了摸头上那圈明晃晃的金箍,深吸一口气,换回那副讪笑的表情道:“害,别说他了,俺老孙今日来,是想请诸位帮帮忙,谁若是能帮俺将头上这金箍给解开,俺欠他一个大人情。”
“金箍?”
玉帝微微挑眉,目光落在猴子额头那圈箍儿上。
他起初只当是妖猴新换的头饰,没想到竟是件禁锢法宝。
他抬了抬手,“你走近些,让朕瞧瞧。”
孙悟空往前走了几步,微微低下头。
玉帝端详了片刻,以他的眼力能看出这金箍不是凡物,材质非金非铁,表面光滑无纹,箍身隐隐透着一股让他都觉得陌生的禁制波动。
他看了片刻便收回目光,朝两侧仙卿挥了挥手,“诸位爱卿,都来帮他看看吧。”
玉帝开了口,殿内仙卿们便不好再躲着了。
太白金星第一个凑上来,他活了一把年纪,自认在法宝鉴定上还算有些眼力。
他弯着腰凑近金箍看了半天,又伸手想去摸,指尖还没碰到箍身便被一股无形的禁制之力弹了回来,整只手都被震得发麻。
太白金星倒吸一口气,退了两步,摇头叹气,一句话没说就退回了队列。
张道陵从袖中掏出一面青铜古镜,贴在孙悟空额头照了片刻,镜面上什么也没显示。
他皱起眉头,又换了七八种鉴宝法诀,每一种落在金箍上都像石沉大海。
“这东西,贫道看不透。”
他把古镜收回袖中,对孙悟空摇了摇头。
其他几位天师也陆续上前试了试。
有人试图以蛮力掰开,金箍纹丝不动。
有人念了专解禁制的咒语,念了半天箍儿不仅没松反倒收紧了一寸,疼得猴子龇牙咧嘴连喊停。
有个仙官拿出一柄专剪锁链的灵剪,剪刃刚碰到箍身便崩了个豁口,心疼得他直咧嘴。
这一通折腾下来,满殿仙卿都没了辙。
哪吒抱着双臂靠在盘龙柱上,忽然开口说了一句,“猴子,既然那和尚能弄来这金箍,想必是他背后有人给的,这金箍多半是西方教的东西,你与其在这里求人,不如直接去灵山问如来,看看他怎么说。”
这话提醒了孙悟空。
他来天庭之前先去东海找过龙王,龙王看不透。
现在满殿仙卿也看不透。既然大家都看不透,那这东西多半就是圣人手笔。
不是如来的,肯定也跟佛门有关!
他一拍脑门,朝哪吒咧嘴笑了一下,又朝玉帝拱了拱手,二话不说转身便化作一道金光消失了,连告辞的话都忘了说。
速度之快,把殿门口站着的两个守殿天兵吓得一个激灵。
玉帝望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,靠在龙椅上,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笑意还是嘲讽。
他活了这么多年,见过无数桀骜不驯之辈栽在不起眼的小东西上,但这妖猴栽在金箍上的模样,倒是格外有趣。
太白金星也忍不住笑了,拂尘在手里抖了两抖,压低声音对身边的张道陵说道:“谁能想得到,天不怕地不怕的孙猴子,当年在天庭闹得如此凶残,如今竟被一个小小的箍儿治得服服帖帖。”
张道陵摇头捋须,嘴角压都压不住道:“一物降一物罢了,这猴头今日算是尝到苦头了。”
灵山。
大雷音寺。
灵山废墟上那些被金箍棒砸碎的庙宇勉强重新搭了起来。
断壁残垣间还能看到当初那场大闹留下的痕迹。
佛砖缺了角,盘龙柱上还有裂纹,大雄宝殿正门前的白玉台阶碎了好几级还没来得及换。
守山的金刚远远看见一道金光从天边直冲过来,还没看清来的是谁,就听到一道洪亮的嗓门直接炸进了大雄宝殿,“如来老儿在吗?如来呢,他在家吗!”
孙悟空落在大雄宝殿门口,也不管什么佛门规矩,大步流星地跨过门槛走了进去。
一路上遇到的罗汉、金刚、比丘僧看到他全都变了脸色。
几个正在洒扫庭院的年轻比丘看见他那张毛脸雷公嘴,手里的扫帚当场掉在地上,转身就跑,连扫帚都不捡了。
几个老成些的罗汉倒是没跑,但也都往后退了两步,双手合十的姿势都在发抖。
当初这猴子在大开杀戒的时候,凶残无比!!
如今虽然换了一副乖顺模样跑来,可谁能保证他下一秒不会翻脸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