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卫退下传令。
可朱楹心里很清楚,这事不会这么简单。
各王府来人齐到,不可能只是碰巧。
有人在外面把“削藩”两个字点着了。
而这两个字,最能刺激宗室。
只要宗室一乱,方孝孺那些人就能换一套说法。
到那时,他们不再说东宫私兵,而会说诸王惊惧,是安南王把持朝政引起宗室不安。
朱楹看向朱允熥。
朱允熥也在看他。
两人目光一碰,朱允熥低声道:“二十二叔,他们想让宗室乱?”
朱楹点头。
“嗯。”
朱允熥脸色沉了些。
“那该怎么办?”
朱楹还没开口,朱橞先冷笑道:“简单。谁乱,打谁。”
朱楹转头看他。
朱橞立刻改口:“先问,问不听再打。”
朱允熥差点没绷住。
朱标也看了朱橞一眼,脸色虽差,却没有骂他。
奉天殿里的紧张稍稍松了一点。
可就在这时,殿外又有人快步入内。
这次进来的是王景弘派去宫门外的小太监。
他一路跪行到殿中,声音发颤。
“皇上,宗人府还未到宫门,外头又有消息传来。”
朱标皱眉。
“说。”
小太监低着头,不敢看朱楹。
“宫门外有人散话,说安南王昨夜已逼皇上立朱允熥为储,还要借东宫私兵案清洗朝臣,随后便要先削周、楚、齐诸王兵权。”
殿内百官脸色大变。
周王、楚王、齐王,都是太祖皇帝诸子。
若这些王府被牵动,事情就大了。
朱橞当场骂道:“放他娘的屁!”
朱楹没有骂。
他走到小太监面前。
“谁散的?”
小太监抖着声音道:“人群里传出来的,宿卫去拿时,那人已经钻进百姓里跑了。”
朱楹看向朱标。
“皇兄,已经有人在宫外煽动。”
朱标脸色很冷。
“查。”
朱楹点头。
“臣弟请旨,宫门外即刻戒严。宗人府问王府来人,都察院记录在场官员,五城兵马司封锁街口,锦衣卫暗查散话之人。”
朱标道:“准。”
朱橞立刻道:“臣弟亲自去宫门。”
朱楹皱眉。
“你去可以,不许拔刀。”
朱橞脸一黑。
“我在你眼里就剩拔刀了?”
朱楹看着他。
朱橞憋了片刻,咬牙道:“行,不拔。”
朱标看向朱橞。
“老十九,你守宫门。若有煽动宗室、冲撞宫禁者,先拿,后审。”
朱橞拱手。
“臣弟领旨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。
走到殿门口,又回头看了朱楹一眼。
“老二十二,殿里交给你。外头交给我。”
朱楹点头。
“别冲动。”
朱橞摆摆手。
“知道,知道,不拔刀,不砍人,不骂太狠。”
百官听得脸皮发僵。
秦王这保证,听着就让人不放心。
朱橞大步出了奉天殿。
殿内少了他,安静又压回来。
朱标坐回御座,气息有些乱。
朱允熥赶紧上前扶住。
“父皇,先歇一会儿。”
朱标摇头。
“不能歇。”
朱楹走近几步,压低声音道:“皇兄,外头这把火,是冲臣弟来的,也是冲允熥来的。”
“他们知道在奉天殿上压不住证据,就要换成宗室不安。只要诸王府邸乱起来,朝臣便能说臣弟入京引祸,允熥受臣弟扶持,不足以安天下。”
朱允熥听得心里发紧。
“所以他们下一步,还是逼父皇不立我?”
朱楹点头。
“甚至不止。他们会逼皇兄先处置我。”
朱标眼神沉下去。
“处置你?”
朱楹道:“削安南王权,召安南兵符,禁臣弟出京。只要臣弟被困,老十九被扣上跋扈之名,宗室再一慌,允熥就成了孤身一人。”
朱允熥知道,这是实话。
黄子澄、方孝孺的人不是只想救朱允炆。
他们要把能帮他的叔王全部打掉。
朱标沉默片刻,忽然看向满朝文武。
“诸卿。”
百官立刻躬身。
“臣在。”
朱标声音沙哑,却很硬。
“昨夜至今,东宫私兵案证据已现。黄子澄、齐泰、方孝孺等人,皆由三司会审。朕在此明言,任何人不得借宗室之名,混淆此案。”
百官齐声道:“臣等遵旨。”
朱标又道:“安南王奉诏入京,秦王奉旨护卫宫禁。此事朕亲口所命,谁再传藩王挟制皇上,按欺君论。”
不少官员脸色一白。
这道口子被堵死了。
朱楹心里却没有松。
堵住殿内,不代表堵住宫外。
宫外那把火已经烧起来了。
很快,外头传来一阵脚步。
一名宿卫快步入殿,跪地道:“启禀皇上,秦王殿下已到宫门。宫门外诸王府来人不肯散,周王府管事称,若见不到皇上明旨,他们不敢回府复命。”
朱标眉头皱紧。
宿卫继续道:“另有一名自称礼部主事的人,在宫门外高喊,说宗室问安被阻,正是安南王心虚,宫门外百姓已经聚了不少。”
殿内众臣顿时变色。
朱楹抬眼。
“礼部主事?”
礼部尚书吓得立刻出列。
“皇上,臣绝不知此事!礼部今日应入朝官员皆在殿内,若有主事在宫门外煽动,必是擅自行事!”
朱标冷声道:“叫什么?”
宿卫道:“他说他叫林修德。”
礼部尚书脸色一变。
“林修德今日告病未朝!”
朱楹看向礼部尚书。
“病到宫门外去了?”
礼部尚书汗水直接下来了。
“臣失察!”
朱楹转身看向朱标。
“皇兄,臣弟请出宫门,当众宣旨。”
朱允熥心头一紧。
“不行!”
这话喊出来,殿内百官都看向他。
朱允熥也意识到自己急了,可他没有退。
“二十二叔,他们就是冲你来的。你一出去,若有人闹起来,所有罪名都会往你身上扣。”
朱楹看着他。
“所以我更要出去。”
朱允熥急道:“为何?”
朱楹道:“因为我不出去,他们会说我躲在宫里操弄皇命。我出去,他们才有机会露头。”
朱标沉声道:“太险。”
朱楹拱手。
“皇兄,臣弟孤身入京都敢,还怕宫门外几张嘴?”
朱标盯着他,眼里有怒,也有担心。
“你若出事,安南怎么办?”
朱楹笑了笑。
“皇兄放心,臣弟没那么容易出事。”
朱标沉默。
朱允熥看向朱楹,声音低了些。
“二十二叔,我跟你去。”
朱楹立刻道:“不行。”
朱允熥抬头。
“他们说我受你操弄,那我就站出去亲口说。”
朱楹皱眉。
“你现在该留在皇兄身边。”
朱允熥没有躲开他的目光。
“父皇刚才让儿臣亲眼看、亲耳听、亲手定。宫门外也是这案子的一部分,儿臣不能只在殿里看供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