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楹看向他。
朱橞立刻改口。
“是真会办事。”
朱标也看着朱楹，眼神复杂。
“你父皇若还在，见你这般，定会高兴。”
朱楹沉默片刻。
“父皇若还在，他们不敢。”
殿内安静下来。
朱元璋刚驾崩，大明就露出这么多脏东西。
不是以前没有。
是以前没人敢伸手。
朱标闭了闭眼，低声道：“所以朕不能让大明落到一群只会算计宗室的人手里。”
他睁开眼，看向朱允熥。
“允熥，接下来你就在这里听着。谁进来，谁说话，谁推脱，谁求情，你都记住。”
朱允熥挺直背。
“儿臣遵旨。”
朱标又看向朱楹和朱橞。
“老二十二，老十九，今夜辛苦你们。”
朱橞立刻道：“皇兄说什么话，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。”
朱楹也拱手。
“臣弟分内之事。”
这时，殿外又有脚步声传来。
一名宿卫快步入内，跪地禀报。
“启禀皇上，东宫那边有动静。”
朱标眼神一冷。
朱橞立刻握住刀柄。
“说。”
宿卫道：“太子禁足后，在殿内哭闹。东宫属官跪了一地，请求入宫面圣，说太子受奸人构陷。”
朱橞当场怒笑。
“奸人？他们骂谁呢？”
宿卫头低得更深。
“他们还说，安南王挟兵入京，秦王擅掌宫禁，恐有不臣之心。请皇上立刻召集群臣，诛奸清君侧。”
朱标气得胸口起伏。
朱楹抬手按住朱标手腕，声音平稳。
“皇兄别动怒。”
朱橞已经忍不住了。
“老二十二，这还忍？他们都把刀架咱们脖子上了！”
朱楹看向那名宿卫。
“带头的是谁？”
宿卫立刻回道：“东宫属官练子宁、卓敬，还有几名翰林。”
朱楹点头。
“果然还有人。”
朱橞咬牙。
“我现在带人去把他们全按了！”
朱楹道：“按可以，但要让允熥去。”
朱橞愣住。
朱允熥也怔住。
朱标看向朱楹。
“你想让允熥立威？”
朱楹点头。
“他既然要接东宫，就不能一直躲在皇兄身后。今晚第一步，就从东宫开始。”
朱允熥喉咙发紧。
东宫。
那里是朱允炆的地盘。
那些属官平日里看他的眼神，都带着轻慢。
他若去了，怕是连话都压不住。
朱橞看出他的怕，走到他面前，拍了拍他的肩。
“怕什么？十九叔陪你去。谁敢不跪，本王帮他跪。”
朱允熥抬头看他。
朱楹也走过来。
“你不用骂，也不用争。你只带皇上的旨意去，告诉他们三件事。”
朱允熥连忙听着。
朱楹伸出一根手指。
“第一，朱允炆禁足，是皇命。”
第二根手指落下。
“第二，东宫属官无诏聚众，是抗旨。”
第三根手指落下。
“第三，谁再喊清君侧，就按谋逆拿下。”
朱允熥呼吸急促。
朱楹盯着他。
“你能说吗？”
朱允熥手心全是汗。
他看向朱标。
朱标没有替他决定，只看着他。
这一眼，比任何催促都有用。
朱允熥咬紧牙关，终于点头。
“能。”
朱橞大笑。
“好！走，十九叔给你撑腰。”
朱标看向朱楹。
“你也去。”
朱楹却摇头。
“臣弟不能去。”
“他们现在喊的就是安南王挟兵入京。臣弟去了，正中他们下怀。允熥和老十九去，才名正言顺。”
朱标沉默片刻，点头。
“好。”
朱楹又看向朱允熥，语气沉下来。
“记住，你是奉皇命去的，不是去求他们闭嘴。你越怕，他们越凶。你站稳，他们就会先怕。”
朱允熥把这句话记在心里。
他从地上站起，腿还有些发软。
朱橞一把扶住他，低声道：“别抖。实在忍不住，就想想朱允炆哭的样子。”
朱允熥一怔。
朱橞咧嘴。
“是不是没那么怕了？”
朱允熥竟真的稳了些。
朱楹看着这叔侄二人，开口道：“去吧。”
朱允熥深吸一口气，朝朱标叩首。
“儿臣领旨。”
朱橞拎刀转身。
“秦王府护卫，随本王去东宫。”
殿外立刻响起甲叶声。
朱允熥走到门口，又停了一下。
他回头看向朱楹。
朱楹没有多说，只点了点头。
朱允熥终于迈出寝殿。
朱橞跟在他身侧，刀柄压在掌心，声音不大。
“允熥，今晚谁让你退，你就记住谁。以后这些人，一个都别重用。”
朱允熥抿紧唇。
“侄儿记住了。”
朱橞满意地点头。
“这就对了。皇帝可以仁厚，但不能糊涂。”
东宫外。
练子宁、卓敬等人跪在阶前，身后还有十几名属官和内侍。
朱允炆被禁在殿内，哭声断断续续传出。
练子宁见远处有人来，立刻挺直背。
他原本以为来的是朱楹。
可等人走近，他发现前面的是朱允熥，脸上顿时多了几分轻视。
一个平日里话都说不利索的皇子，也敢来压东宫？
卓敬也皱眉。
“允熥殿下，此处乃东宫，太子正在受冤，殿下此时前来，是何用意？”
朱允熥脚步停住。
那一瞬间，他心里又开始发慌。
这些人过去从不把他放在眼里。
现在也一样。
朱橞站在一旁，手按刀柄，冷冷看着卓敬。
卓敬立刻低头，不敢跟秦王对视。
朱允熥看见这一幕，忽然明白了朱楹的话。
他们不是不怕。
他们只是觉得自己好欺。
朱允熥握紧袖中的手，抬头看向众人。
“本殿奉父皇旨意而来。”
练子宁皱眉。
“可有圣旨？”
朱橞立刻上前一步。
“你在质疑皇命？”
练子宁脸色一变，忙道：“臣不敢。只是东宫事关国本，臣等不得不慎。”
朱允熥看着他，声音还有些紧，却比方才稳了许多。
“第一，朱允炆禁足，是父皇亲下的旨意。”
练子宁脸色沉下。
朱允熥没有停。
“第二，尔等无诏聚众，扰乱宫禁，是抗旨。”
卓敬立刻道：“臣等为太子冤，何来抗旨？”
朱允熥看向他。
“父皇还在，案子还未审，你们便说太子受冤。你们是比父皇更清楚，还是比宗人府、刑部更公正？”
卓敬被堵得一滞。
练子宁急忙道：“殿下，安南王与秦王掌宫禁，本就不合祖制。臣等请清君侧，正是为陛下除奸！”
朱允熥脸色发白。
清君侧三个字，太重。
朱橞眼神一冷，刚要拔刀，朱允熥忽然抬手拦住。
这一拦，连朱橞都愣了一下。
朱允熥看着练子宁，一字一句道：“第三，谁再喊清君侧，便按谋逆拿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