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终于说出口了。
殿内瞬间安静。
黄子澄和方孝孺死死盯着朱楹。
他们等着朱楹翻脸。
只要他翻脸,就是抗命。
朱允炆也屏住呼吸。
朱橞拳头已经握紧。
朱楹却笑了一下。
“太子,你要本王交兵符?”
朱允炆被这笑吓得心里发毛,但还是点头。
“正是。”
朱楹往前走了一步。
侍卫们立刻紧张起来,手按刀柄。
朱橞扫了他们一眼。
“怎么,想动刀?”
侍卫们额头冒汗,手立刻松开。
朱楹停在朱允炆面前,语气平静。
“本王问你,安南军是何时所建?”
朱允炆一愣。
“这……”
朱楹看向黄子澄。
“黄大人,你来说。”
黄子澄硬着头皮道:“自然是王爷平定南越之后。”
朱楹点头。
“军粮谁供?”
黄子澄迟疑。
“朝廷……”
朱楹冷声打断。
“错。”
“安南军粮草,多由安南赋税供给。兵器、甲胄、战马,多由本王府库筹措。朝廷这些年给过多少粮?给过多少银?账册在户部,黄大人要不要现在去查?”
黄子澄张了张嘴,说不出话。
朱楹又问:“安南军打南越,死了多少人?”
方孝孺皱眉道:“战场死伤,乃是常事。”
朱楹转头看向他,声音一下冷了。
“常事?”
方孝孺被盯得心里发寒,硬撑着道:“为国捐躯,本就是军人本分。”
朱楹一步逼近。
“那你去过前线吗?”
方孝孺嘴唇发干。
朱楹再问:“你见过断手断脚的兵吗?你给战死的将士收过尸吗?你给他们家中老母送过抚恤吗?”
方孝孺脸色发白。
朱楹的声音不高,却一句比一句重。
“安南军跟着本王在南越打了多少仗,流了多少血,你们坐在京城读几本书,就想一道旨意拿走?”
殿内侍卫全都低下头。
他们也是当兵的。
这话听得心口发热。
几个太监更是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吭声。
黄子澄脸色难看,立刻反驳。
“王爷此言差矣。普天之下,莫非王土。安南军再怎么说,也是大明的兵。殿下身为太子,自然有权调遣。”
朱楹看向朱允炆。
“太子,你也是这么想的?”
朱允炆被问住了。
他当然这么想。
可当着朱楹的面,他不敢直接点头。
黄子澄急了。
“殿下!”
朱允炆咬咬牙。
“二十二叔,孤并非针对你。只是藩王拥兵,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”
朱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这一个字,让所有人都愣住。
朱橞也看向他。
“老二十二?”
朱楹伸出手。
“要兵符,可以。”
朱允炆眼睛一亮。
黄子澄和方孝孺也露出喜色。
他们没想到,朱楹竟然真的退了。
朱楹平静道:“拿皇上的圣旨来。”
朱允炆脸上的喜色瞬间僵住。
朱楹继续道:“皇上还在,本王只认皇命。太子想要兵符,让皇兄亲自下旨。”
黄子澄脸色一沉。
“皇上病重,殿下代行监国之权,王爷何必咄咄逼人?”
朱楹冷冷看他。
“谁给他的监国之权?”
黄子澄一怔。
朱楹转向朱允炆。
“皇兄下旨了吗?内阁用印了吗?六部会签了吗?宗人府知会了吗?”
朱允炆脸色彻底变了。
这些都没有。
他只是听黄子澄和方孝孺的话,想着先把朱楹压住。
朱楹一字一句道:“什么都没有,你就敢在东宫召亲王,夺兵权。朱允炆,是谁给你的胆子?”
朱允炆手里的手帕掉在地上。
黄子澄慌忙道:“安南王!你怎敢直呼太子名讳!”
朱橞直接上前,一巴掌抽在黄子澄脸上。
“啪!”
声音清脆。
黄子澄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,嘴角流血。
殿内所有人都吓傻了。
朱橞指着黄子澄的鼻子骂道:“皇上没死,你们就急着扶新主。你们这叫辅政?这叫逼宫!”
逼宫二字落下。
朱允炆脸上血色尽失。
方孝孺急忙喊道:“秦王慎言!此乃污蔑!”
朱楹转头看向方孝孺。
“那就请太子现在随本王去皇兄寝殿,当着皇兄的面,把今日的话再说一遍。”
方孝孺闭嘴了。
黄子澄也闭嘴了。
朱允炆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去朱标面前说?
他不敢。
朱标若是还清醒,听见他绕过皇帝夺藩王兵权,非把他骂个半死不可。
朱楹看着朱允炆。
“敢不敢?”
朱允炆低着头,手指发颤。
殿内的侍卫互相看了看,眼里全是震惊。
原来太子根本没有圣旨。
黄子澄和方孝孺叫得那么凶,结果连名分都没坐实。
朱橞在旁边冷笑。
“怎么不说话了?刚才不是要削藩吗?”
朱允炆脸色难看,声音发虚。
“二十二叔,今日之事,是孤思虑不周。”
黄子澄急了。
“殿下!”
朱允炆猛地看向他,尖声道:“闭嘴!”
黄子澄僵住。
朱允炆喘了几口气,勉强抬头。
“二十二叔,此事暂且作罢。”
朱楹盯着他。
“作罢?”
朱允炆不敢看他的眼睛。
朱楹冷声道:“本王记住今日了。”
说完,他转身就走。
朱橞跟在后面,临出门前还回头看了一眼黄子澄和方孝孺。
“下次想削藩,先把脖子洗干净。”
两人脸色惨白,谁都不敢还嘴。
出了东宫,朱橞忍不住笑了。
“痛快!老二十二,你刚才那几句话,把他们祖宗八代的脸都扒了。”
朱楹没有笑。
“他们不会收手。”
朱橞点头,脸色也沉下来。
“不错。今日他们吃了亏,下一次就不是嘴皮子了。”
朱楹看向宫墙深处。
“所以我们要先动。”
朱橞一愣。
“你刚才不是说不能乱动?”
朱楹道:“不能动兵,不代表不能动人。”
朱橞眯起眼。
朱楹压低声音。
“你在京中还有多少可信之人?”
朱橞没有犹豫。
“王府护卫三百,秦地旧部在京任职的还有十几人。禁军里也有几个欠我人情的老兄弟。”
朱楹点头。
“从现在起,盯死东宫,盯死黄子澄,盯死方孝孺。尤其是他们和禁军、锦衣卫、兵部之间的往来。”
朱橞听完,立刻明白。
“你怀疑他们会调兵?”
朱楹声音冷硬。
“他们想软禁本王,就必须有人动手。东宫没有这个胆子,黄子澄和方孝孺也没有兵。他们一定会去找能调兵的人。”
朱橞咬牙道:“只要抓到他们私调兵马的证据,就能反咬一口。”
朱楹点头。
“不是反咬,是拿他们的命。”
朱橞心里一震。
他看着朱楹的侧脸,忽然觉得这个二十二弟比当年更可怕了。
以前的朱楹狠在刀上。
现在的朱楹,狠在心里。
朱橞沉声道:“好,我这就安排。”
朱楹拦住他。
“别急。还有一件事。”
朱橞问:“什么?”
朱楹道:“把消息传给周王和代王。告诉他们,今日东宫试图夺安南兵权。让他们自己想清楚,今日是安南王,明日会不会轮到他们。”
朱橞眼睛一亮。
“妙啊!削藩削的不是你一个人,是咱们所有藩王。周王平日里胆子小,代王又不爱惹事,可真刀架到脖子上,他们也不会坐着等死。”
朱楹淡淡道:“文官想各个击破,我们就抱成一团。”
朱橞用力点头。
“老二十二,这事交给我。”
朱楹看向他。
“老十九,接下来几天,皇兄那边一定不能出事。只要皇兄还活着,朱允炆就只是太子。”
朱橞脸色严肃。
“我亲自守。”
朱楹道:“我也守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谁都没有再说废话。
这一刻,他们都清楚。
朱元璋一死,大明的刀已经悬了起来。
朱标若再倒下,所有人都要被卷进去。
朱橞伸出拳头,轻轻砸了一下朱楹的肩膀。
“老二十二,当年咱们兄弟一起挨父皇的骂。如今,也该一起扛这场祸了。”
朱楹看着他,声音不大,却足够坚定。
“好,兄弟联手,共同抗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