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下四十二度的白毛风，像淬了冰的刀子。
一下下刮在喀玉什 019 边防连的铁皮屋顶上，发出 “哐哐” 的巨响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屋顶掀飞。
帐篷里，丁崇峰、苏哲和苏元裹着三层厚重的军大衣，缩在唯一的铁炉边。
“冻坏了吧。”
一个头戴翻毛毡帽、脸色黢黑如炭的中年汉子走了过来，是连长王铁柱。
他看着三人的眼神里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。
这三个人是三天前被一支没有编号的神秘部队送过来的，说是志愿者，要来体验边防生活。
王铁柱原本以为，这三个细皮嫩肉的城里孩子最多撑不过半天，只是来走个过程，镀层金就回去了。
毕竟这里的苦，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！
可没想到，这三个人硬是咬着牙撑了下来，全程没喊过一句苦。
“还，还行。”
苏哲搓着早已失去知觉的脚指头，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他自己倒是还能扛，就是心疼妹妹苏元。
以苏元的天赋，本可以轻松通过守夜人的最终考核，成为正式队员。
却为了陪他这个没什么天赋的哥哥，甘愿主动放弃了名额。
更让两人意外的是，所谓的 “淘汰”，并不是被守夜人除名。
而是将他们送到这所与世隔绝的边防连，继续进行所谓的 “特训”。
可直到现在，苏哲还是没搞懂这特训到底是什么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顶着能把人吹跑的风雪巡逻，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茫茫雪原，除了身边的同伴，连只活物都见不到。
稍有不慎，还会掉进冰窟窿里，简直折磨人。
“你们看，那里是什么？”
一直沉默的丁崇峰突然指着边境线的方向，声音都在发抖。
三人齐齐转头望去。
下一秒，所有人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只见天地尽头，无边无际的滔天黑雾正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。
所过之处，连呼啸的风雪都被瞬间吞噬。
仿佛一头从地狱深处爬出的灭世巨兽，张开血盆大口，要将整个世界一口吞下！
……
与此同时。
昆仑虚之巅，瑶池大殿。
西王母的身影悄然出现在最高的玉阶之上。
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，整座昆仑虚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。
“娘娘！不好了！”
急促的呼喊从殿外传来。
一位位身披金甲的星君、镇守四方的大夏诸神，如同潮水般冲入殿中。
他们一个个神色仓惶，眼中满是前所未有的恐惧与急切。
“娘娘！漫天黑雾正在朝着大夏全境侵袭！凡所过之处，寸草不生，生灵俱灭！连我等的神力都无法阻挡分毫！”
“若再放任不管，不出十分钟，黑雾就会蔓延至中原腹地！届时，我大夏亿万生灵，将无一幸免！”
“还请娘娘出手！护我大夏！”
“请娘娘出手！护我大夏！”
一道道嘹亮的呼喊在大殿中回荡，震得玉阶嗡嗡作响。
西王母看着下方焦急的众仙，轻轻叹了口气。
一柄流淌着七彩霞光的仙剑，悄然出现在她手中。
剑身上，刻着无数上古符文。
也罢。
纵是时光虚影又何妨？哪怕轮回千次百次，只要大夏有难，她依旧会持剑而立，与众仙家，共赴死战！
长剑轻吟，响彻整个昆仑虚。
西王母的声音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，传遍了每一个角落：
“众仙家听令！随我一起，共御外敌！”
……
偏殿门口，林七夜望着昆仑虚出口的方向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里的空间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、撕裂，最终形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裂缝。
原来……
这不是幻象。
当年的昆仑虚，是真的裂开了这样一道天堑。
昆仑镜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一天，不是为了困住谁。
而是为了用这无尽的时光，孕养剑山中的万千神剑。
而西王母。
就在这永无止境的循环里，一次又一次地看着自己的同伴、自己的战友。
笑着冲向黑雾。
再也没有回来。
林七夜站在原地，心中五味杂陈。
“杨戬！不好了！”
一道火红的身影划破天际，脚踩风火轮，手持火尖枪，瞬间落在三人面前。
正是哪吒。
“黑雾已经突破边境第一道防线了！寻常凡人只要沾到一点，瞬间就会化为脓水，连我们这些神仙都挡不住！”
“黑雾降临？”
林七夜浑身一震，如遭雷击！
他终于想起来了！
1920 年 3 月 9 日！
这是百年前，迷雾第一次降临大夏的日子！
也是……大夏诸神，集体陨落的日子！
“原来如此。”
杨戬眼中闪过一抹了然，他堕入轮回，应当就和这场灭世之灾有关。
“走！出去看看！”
四人化作流光冲向出口，正好看到安卿鱼静静地站在昆仑虚的青铜大门前。
收拾完洛基后，江小白便通过他们身上的雕像，给夜幕小队发送了消息，并让安卿鱼过来一趟。
此刻，安卿鱼望着远方的黑雾，神色平静得可怕，仿佛早已预知了这一切。
“小鱼。”
安卿鱼微微点头，算是回应，目光依旧没有离开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。
江小白抬眼望去。
黑雾漫天，遮天蔽日。
所过之处，山川失色，生灵涂炭。
直面这灭世般的景象，才能真切地感受到，人类在这样的灾难面前，是多么的渺小与脆弱。
连绵不绝的嘶吼从黑雾中透出。
无数狰狞的身影若隐若现。
一双双猩红的眼睛如同地狱的灯笼，密密麻麻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而这些怪物，每一只都拥有克莱因境的实力！
这就是百年前，大夏神要面对的东西吗？
江小白愣愣看着远方，以前在课本上看到的只言片语，远没有此刻亲眼所见来得震撼。
就在这时。
数道流光从昆仑虚中冲出，义无反顾地朝着黑雾飞去。
那是大夏的诸神。
一道白光从天际掠过。
玉鼎真人拍了拍座下的白虎，缓缓落在四人面前。
“师父。”杨戬躬身行礼。
玉鼎真人点了点头，目光落在江小白和林七夜身上，他的眼神很平静，却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淡然。
“江小友，小滑头，我有一个问题，藏在心里很久了，早就想问你们。”
“您说。” 江小白郑重道。
玉鼎真人望着远方的黑雾，声音很轻，却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：
“此战过后，我大夏儿郎们……可还好？”
江小白先是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。
这位即将赴死的上仙，不在乎自己的生死。
他唯一关心的，是他用生命守护的这片土地，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。
江小白深吸一口气，语气无比沉重，却又无比坚定道：
“此战过后，山河无恙。”
玉鼎真人的身体微微一颤。
“山河无恙？”
“山河无恙，烟火寻常！”
“好！”
玉鼎真人闻言，先是一愣，随即放声大笑。
笑声中带着释然，带着欣慰，也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遗憾。
“好一个山河无恙，烟火寻常！”
“希望你小子不要欺骗老夫！”
“小子定然不会。”
玉鼎真人笑着点了点头，他轻拍白虎，化作一道白光，头也不回地冲向了那片无边无际的黑雾。
在他身后。
是他用生命守护的万家灯火。
在他身前。
是吞噬一切的滔天黑暗。
“师傅！等等我！”
杨戬大喝一声，三尖两刃刀瞬间在手，身旁的哮天犬发出一声震天咆哮，紧随其后。
他飞身而起，却在半空中突然停下。
转身，和林七夜遥遥对望。
就在这时。
杨戬忽然轻声道：
“哥，我走了。”
林七夜整个人都僵住了，如遭雷击，大脑一片空白！
他从来没有跟杨戬提过未来的事！
他怎么会知道……
“你……”
“王母娘娘在抽取这段时光碎片的时候，将我未来轮回的部分记忆，也一并融入了进来。”
杨戬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，轻声解释道。
“所以，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，我就知道，你是我哥。”
“也就是说，从刚开始你就知道我们的身份？”林七夜的声音都在发抖。
“没错。”
杨戬看着他，眼神无比认真。“哥，未来的我实力还尚未完全恢复。妈，就交给你了。”
“保重。”
林七夜看着杨戬的眼睛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。
想说让他小心。
想说等他回来。
最后却只化作一句哽咽的：
“你也保重！！”
杨戬重重地点了点头，转身化作一道金光，冲进了那片黑雾之中……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