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另一侧。
江小白往前踏出一步,靴底碾过碎石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他抬手压下嘈杂的人声,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,声音沙哑道:
“根据我们收到的消息,古神教会在练武场布下了黑色冥神祭坛,周围堆满了无辜者的尸体。
截至目前,已有上百人惨死。而他们的规矩,是献祭百魂开启祭坛。现在祭坛还没亮,说明献祭还在进行 ——”
他猛地攥紧拳头,骨节泛白。
“这,就是我们唯一的生路!”
“兄弟们,姐妹们!等救援?等到的只会是屠刀!与其跪着等死,不如站着拼杀!”
“我们的命,从来都该攥在自己手里!!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人群彻底炸了。
“白哥说得对!古神教会算个屁!干翻他们!”
“杀一个够本,杀两个赚一个!跟我冲!”
嘶吼声震彻云霄,数百名新兵红着眼,抄起身边能当武器的一切,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朝着练武场狂奔。
李真真小脸涨得通红,攥着爱神弓蹦蹦跳跳地跟在队伍末尾,嘴角还挂着没心没肺的笑容。
人群中,古神教会三人组也在笑,只是那笑容里满是冰冷的恶意。
干瘦青年搓着手,压低声音赞叹道:
“借冥神祭坛的名头,把这群愣头青一网打尽。
阡陌大人这招引蛇出洞,简直是天衣无缝!”
片刻之后,黑压压的人群冲进了练武场。
演武台正中央,一座通体漆黑的祭坛静静矗立,表面刻满了扭曲的血色符文,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。
祭坛旁,是一口深不见底的黑池,池边的尸体堆成了小山!
血水流淌成河,在地面蜿蜒出狰狞的纹路。
几个戴着诡异面具的人影正机械地搬运尸体,随手丢进池中。
尸体接触黑水的瞬间,便如同冰雪消融般化作一滩浓墨,连骨头都没剩下。
尸体在一具具减少,池水却越来越黑,越来越粘稠。
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从池底翻涌而出,让所有人的汗毛都倒竖起来。
没人知道这池子是什么,但所有人都清楚 —— 绝不能让他们继续下去。
演武台上一共站着七个人。
除了那个脖子上纹着九颗骷髅的首领,其余核心成员尽数到场!
就连那个气息最恐怖的龙首面具怪物,也正弯腰拖着一具尸体。
江小白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一马当先,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龙首怪物冲去。
龙首怪物缓缓直起身,猩红的竖瞳漠然地扫过江小白,那眼神没有丝毫波澜,就像神明在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蝼蚁。
江小白的心脏猛地一缩,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。
他怕,怕得浑身发抖,但脚步却没有半分停顿。
就在这时,怪物动了。
利爪划破空气,带起尖锐的呼啸,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残影。
可就在即将撕碎江小白喉咙的前一秒,一道无形的屏障骤然亮起,将攻击硬生生弹开。
接连三次攻击,皆是如此。
龙首怪物歪了歪头,似乎有些疑惑。
下一秒,它周身的气息陡然暴涨,攻势骤然变得诡异莫测。
江小白一时不备,被一爪拍在胸口,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,口中鲜血狂喷。
他重重砸在地上,咳出一大口带着碎肉的血沫,却用剑撑着地面,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。
然后,他用尽全身力气,再次朝着龙首怪物扑了过去。
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,江小白死死抱住了怪物的腰。
下一秒,那原本不可一世的龙首怪物,竟像是被钉在了原地,浑身僵硬无法动弹。
“走!!”
江小白嘶吼一声,抱着怪物如同炮弹般冲天而起,直接撞穿了主席台的屋顶,朝着远处的宿舍楼方向砸去。
风中,传来他最后一声决绝的大喊:“兄弟们加油!不用管我!!!”
“白哥!!”
丁崇峰双眼瞬间红了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。
他抹了一把脸,拔出腰间的长刀,指着戴猪八戒面具的百里胖胖怒吼:
“兄弟们!别辜负白哥!杀啊!!”
新兵们的战意,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,攀升到了顶峰。
江小白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的废墟后。
他立刻收回分身,靠在断墙后,回头望向练武场的方向。
他看到,百里胖胖头顶浮现出太极八卦图!
如同一座无形的磨盘缓缓转动,上百柄枪械瞬间扭曲成了废铁。
他看到,沈青竹挥动着长刀在人群中穿梭,银色的刀刃闪烁着寒芒!
每一次掠过都带起一片血花,如入无人之境。
他看到,惨白的鬼影在人群中飘荡,扛着黑棺的男人站在祭坛前!
随手一挥便扫倒一片冲上来的新兵,动作轻松得像是在割草。
他看到,滔天黑焰中传来狰狞的笑声!
蛛童挥舞着无数蛛丝,将一个个新兵缠成茧子。
可那些新兵,没有一个退缩。
前面的倒下了,后面的立刻补上去。
他们在哭,在抖,在恐惧得牙齿打颤。
但他们依旧咆哮着,呐喊着,挥舞着武器!
朝着那些根本无法战胜的敌人,发起一次又一次冲锋!
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。
“总算是…… 有点守夜人的样子了。”
江小白轻声呢喃,眼底闪过一丝欣慰。
不止是他。
演武台上,原本抱着玩闹心态的夜幕小队众人,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。
百里胖胖收起了嬉皮笑脸,太极八卦图的光芒陡然变得凌厉。
沈青竹砍杀的速度慢了下来,不再是戏耍般的屠杀。
穿着红嫁衣的迦蓝站直了身体,第一次认真地看向那些冲上来的稚嫩面孔。
这才是大夏守夜人该有的血性!
之前吊儿郎当的,算什么样子!
“兄弟们,我抱住它了,先解决掉这个能号令神秘的家伙!”
丁崇峰怒吼着扑向蛛童,死死抱住了它的一条腿。
可下一秒,他就被蛛丝抽飞出去,重重撞在石柱上,口中再次喷出鲜血。
他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,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。
但他还是咬着牙,用刀撑着地面,一步一步,再次朝着蛛童走去。
他不能给白哥丢人!
地下广播室里,死一般的寂静。
所有教官都站在大屏幕前,死死盯着画面里的一切。
他们看到,那些昨天还在抱怨训练太累、偷偷躲在被窝里哭的孩子!
此刻浑身是血,眼神却比钢铁还要坚定!!
他们看到,有人断了胳膊,就用牙咬!
有人腿折了,就抱着敌人的腿一起滚下黑池!
他们看到,生命在战场上如同草芥,可那些年轻的灵魂,却在烈火中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芒。
教官们沉默了。
平日里最严厉的袁教官,指节攥得发白,喉结滚动了好几次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有女教官悄悄别过头,抹掉了眼角的泪水。
没人笑话她。
这场考核是假的。
冥神祭坛是假的,夜幕叛变是假的,死亡也是假的。
可那些嘶吼是真的,那些热血是真的!
那些明知必死却依旧义无反顾的勇气,更是真的!!!
新兵们并不知道这是一场戏!
他们还是一群孩子啊。
很多人连鸡都没杀过,很多人昨天还在想家,很多人此刻怕得浑身发抖。
可他们还是拿起了武器。
李真真站在战场的最后方,攥着衣角的手满是冷汗。
她早就知道这是一场戏。
从江小白开始演讲的那一刻,她就看穿了。
甚至因为自己知道真相,而别人都被蒙在鼓里,心里还隐隐有一丝小小的优越感。
这是人之常情。
可现在,看着那些和自己年龄相仿的人,一个个倒在血泊里,看着他们爬着、滚着,也要朝着敌人冲去!
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和血腥味交织在一起,李真真心里的那点优越感,碎得连渣都不剩了!
她很怕疼。
从小到大连打针都要哭半天,更别说打架了。
她只想安安静静地站在后面,等这场戏结束。
可就在这时,一道瘦小的白影从她身边窜了出去,朝着那个浑身萦绕着黑焰、正在狞笑的怪人冲去。
是方沫。
“欸!”
李真真下意识地抬手想拉住她,手却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她看着方沫单薄的背影冲进黑焰里,看着他举起手中的匕首,朝着比他高大数倍的敌人刺去。
牙齿猛地咬破了下唇,血腥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。
女孩狠狠一跺脚。
下一秒,莹白的爱神长弓在她手中凝聚成型。
弓弦被拉成满月,箭头闪烁着金色的光芒。
“方沫!等等我!”
怕疼的女孩,第一次把箭头对准了敌人。
紧接着,她也冲进了那片血色的战场……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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