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高岭亡夫住我隔壁 > 21. 打盹
    男人颔首,不以为然,“说是有妖作祟,天降凶兆,惩我大周。”

    说是妖,却无人见过,只是墙上忽然出现鬼影,和一些奇怪的血纹,还有一些家禽牲畜,莫名暴毙。

    闻锦与他观点相合:“我也不信这些,定是有人装神弄鬼。大理寺正在连夜彻查,妖言惑众,搅乱民生,吕太尉对此事也比较上心,听说已经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。”

    吕稷这个人,迂腐,清高,但是勤政。不然也不会和晟云洲对立这么多年,还“活”得比他长。

    尸位素餐的人,若敢与晟云洲作对,早不知被他下套坑哪个犄角旮旯去了。

    他确实很讨厌吕老头,他们政见不合,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,彼此视为眼中钉。但他们都为大周做过很多事。

    晟云洲有的是手段,却不会挪干实事的人。

    闻锦对吕太尉的看法,完全传承了他,讨厌他的迂腐死板,认可他的兢兢业业。

    当然,她也希望可以尽快水落石出。

    “最近,谣言的风向,已经开始转到娘亲身上了。”

    诡魅之事屡屡发生,天降灾难,寓意不祥,最先自省的,便是执政者。

    这些天,已经有流言蜚语把矛头指向了太后摄政,女人当权,天理不容,是以降下凶兆警示世人。

    “太后娘娘是什么态度?”

    “娘亲还算淡然,在她眼里,她迟早都会还政的。”

    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
    晟云洲默然不语,心想那女人当初为了入宫,不惜将他丢弃,争权斗势十几年,好不容易坐到她想要的位子,没享受个千秋万载,就想着退了?

    她的权势,打算给她名正言顺的儿子,她的疼爱,给了眼前的养子。

    而他,从始至终,一无所有。

    闻锦虽然不理实政,但同太后相关的事,她还是颇为上心。

    大理寺几日不眠不休,仍没有追查到诡事的始作俑者。

    闻锦忧思关切,又全无头绪,开始待在翰林院的藏书阁中,翻阅各种志异奇书,企图从中找出一丝新的线索。

    一连好几日,闻锦扎在藏书阁。

    今日,晟云洲前来查阅古藉,见他一直未走,客套询问:“小公子仍在找诡事线索?”

    这些天相处,晟云洲趋渐适应如今的身份,完全隐藏在宋蔺金玉一般的外表下,对闻锦呈现出一副与邻和睦的好人嘴脸,给人一种不难相处的错觉。

    闻锦低头托腮翻着页,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晟云洲从书架上找出需要翻阅参考的古籍,一旁坐得安静。奈何闻锦昨晚落了枕,一会半躺得膈应,一会跪坐得难受,在阅览室里动来动去,颇是扰人。

    在她起身倒第五次茶时,晟云洲眉头的青筋终于忍不住跳了起来,搁下书,睨了她一眼。

    闻锦发现他眼底闪过的冷意,一怔:“我打扰大人了?”

    只见男人凑出一丝笑纹,“怎会,臣只是见小公子头疼,替小公子烦忧,想到这些古书毕竟书面化,不如卷宗来得直观,有迹可寻。”

    闻锦果然顺着他的暗示思索:“你是说往年类似案件的卷宗?大理寺已经调去看过了,却无收获。”

    “大理寺的同僚调阅卷宗,基本依据现有线索搜寻相似案件,小公子想寻新线索,可将近年的异案都翻来看看,毕竟装神弄鬼花样百出,可装神异鬼的人,总是同一类人,指不准相互认识。”

    他略有调侃,继而眉间一蹙,“只是调阅刑部卷宗的程序素来繁琐,案卷更是堆积如山,小公子若真想看,怕是要费些功夫。”

    怎么也能让你从我眼前消失好一阵。

    闻锦今天携了把折扇扮儒雅,持扇点了点额头,从袖间拿出一枚金令,轻描淡写道:“调卷宗倒无碍,我有这个。”

    晟云洲打眼朝他手上一扫:“……”

    凤尾令,最高通行墨敕,出入前省内庭与六部九寺无阻。

    当年归晟相所有。

    孝仁太后,真够纵这小子的。

    无职无务,给他开的后门却不少。当真是躲在她羽翼下恣意逍遥。

    “就是我现在无头苍蝇的很……不过,也比什么事都不做的好吧。”闻锦掂了掂扇骨,起身有意往刑部去。

    虽不喜他拿着他曾经的特权,晟云洲“调虎离山”成功,可算能安心下来查阅。

    转眼,小白脸又折了回来,略有热忱地忽闪着一双桃花眼,切切将他望着。

    “刑部是吕太尉管辖,我贸然前去,是不是要与他打声招呼?”

    手拿我的权柄,你还挺讲礼貌。

    “应该的。”状元郎噙出笑纹认可。

    “可我不乐意和他说话,宋大人陪我去一趟?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谁就乐意?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中书省,吕稷闻言抬首:“小公子想去刑部阅卷宗?”

    站在状元郎身后的闻锦被点名,勉力朝他一笑,“正是。”

    吕稷低头批案牍,“您不是有御令吗?六部任您差遣。”

    “说的是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看来小年轻只是来跟他打个招呼的。

    吕稷又抬首看了闻锦一眼,算不上欣赏,算不上抵制,仅点了个头。

    闻锦揖礼离去,吕稷掠过他身旁的状元郎,目光留滞。

    老头每次酝酿些什么话,含两口气,胡子都会下意识先抖一抖,晟云洲见他有话要讲不讲的样子,停顿了片刻。

    吕稷嘴角抿成了一条线,道:“昨日翰林院呈上来的那篇《赐溪洞蛮人进奉端午布勅书》,是你起草的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吕稷沉吟片刻,“挺好的。”

    措辞、君主的态度,都表达的很是妥帖。

    晟云洲眼角闪过一丝难以置信,只见老头起身,走到他面前,干咳了咳,“当日,老夫有意调你出京,本是想打磨你的脾性。毕竟一入仕,受到什么委屈,并不是争强好胜就能解决的。不过,如今想想,倨傲只是脾性,不代表不能把事做好。老夫曾遇见过比你倨傲百倍的人,虽不喜,但确是个能人。”

    老人家都这么说了,晟云洲竭力敛下挑起一半的眉梢,躬身道:“当日榜下一事,晚辈无心之语,冒犯吕相,惶惶多日。吕相要罚臣,臣甘愿受罚。而臣能有今日,全凭吕相宽仁大量,不与小人计较。不想您对当日之事记挂至今,还特来与臣解释,真是令臣惭愧。”

    字字句句好像也没什么毛病,就是感觉最后,怎说得是他耿耿于怀似的?

    不知为何,吕稷忽然想起以前,他每有什么事后想和晟云洲解释一句时,那个可恶的小子都很爱说:“哦,您不说我都快忘了。”

    然后轻飘飘离去,根本不听他解释。

    转眸,宋蔺亦已找不见人影。

    ——

    刑部,卷宗室。

    “宋大人,你那边可有看到什么特别的吗?”

    一个时辰后,闻锦在堆山码海的卷宗后头抬起首,瞭望前方。

    晟云洲在各类不同卷宗前走走停停,消极怠工道:“未曾。”

    闻锦眼花缭乱地总结:“我发现以往类似离奇的案件,竟都是晟相亲手抓的。最后破案批字的,都是他。”

    因为一发生什么怪力乱神的事,百姓就怕是天谴,就容易扯到当政者头上,他不喜别人编排孝仁太后,自然上心。

    晟云洲嘴角浮起一抹苦笑,“可能他那时比较闲吧。”

    闻锦揉了揉眼皮,托腮沉思了会,双眸略有浮光流转,“听闻晟云洲博闻强记,阅书过目不忘,总能第一时间找到关键的陈年案宗,不知这次他在天之灵,可会庇佑我们?”

    “又非神明,岂来庇佑?”晟云洲将手上随意拿来解闷的卷宗撂回书架,转身朝案几前的人儿走了过去,“再则,他名声这么差,要真能显灵,指不准,”他大手往案前一撑,居高临下地望向眼前人,“是只索命的恶鬼呢?”

    闻锦与他直直对视,弯起眸来,“那我还挺想见见的。”

    晟云洲怔了怔。<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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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闻锦只似随口一说,又埋回头苦干,顺势叫状元郎坐到他旁边,一同查阅。

    这一坐,就待到了日头西斜。

    一轮红日沿着墙檐尽头缓缓下沉,余晖透过半阖的支摘窗洒入,金红色泽渡上男人的墨绿广袖,照在他手上积年发黄的卷宗上。

    几缕斑驳的树影,令他终于记起抬首,望向外边的天色。

    这时,左上臂忽而压来一个沉甸甸的物什。

    闻锦昨夜就没休息好,连看了一天的书,到底没抗住,摇头晃脑打起盹,最后掉到男人肩头上。

    晟云洲头也未转,只用眼角的余光,凉凉瞟了一眼。

    巴掌不过大的一张小脸,闭目的眼帘又密又长,露出的左颊在夕阳的光晕下,犹如一块无暇的暖玉。

    见他睡得这么香,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冷笑,伸手将卷宗轻放,瞬息侧身一闪。

    小白脸骤然失了倚仗,小脑袋豁得磕在了矮榻上——“哎呦!”

    哀嚎一声,闻锦皱着眉头,一手撑臂,一手捂着额角爬了起来。

    迎面是状元郎一张皎皎的君子脸,眼底的笑意尽数藏在了切切关心中:“小公子没事吧?”

    闻锦茫然地摇了摇头,揉了揉钝痛的额头,抬首看见案几上金光浮动,望向窗外。

    暮色已近。

    她迷迷蒙蒙地问:“宋大人怎么还没有回去?”

    你有说可以按时下值吗?

    “小公子没走,臣也不好先退。”

    闻锦将桌上的卷宗一合,拿起放置旁边的折扇,敲上手心,“也好,我捎你一起回去。”

    又拿我的车捎我。

    --

    刚到小故里巷口,还没下车,掀起车帘,远远就听到一个欢快的少女之声,银铃一般笑着:“快看,他们回来了!”

    晟云洲一回首,宋家小弟和闻府的小丫头春月,一起朝他们跑了过来。

    晟云洲掠一眼春月,记起当年房妈妈刚带这小丫头入府时,她还只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。

    因为在菜市帮房妈妈追了小偷,妈妈心生怜惜,又发现她嗅味灵敏,就恳请他收留下来,给她打个下手。

    晟云洲平日忙,很少留意后院,如今再看,当年不过十岁的小姑娘,转眼就这么大了,假如只是在街上偶遇,他根本认不出来。

    晟云洲望着她奔跑而来的样子,脑海中不知怎得,忽然浮现出另外一个小女孩的身影。

    面容记不清了,只记得在漫天灯火下,和他置了场气,一撒丫子就跑走了,后来又跑回来,同他一块坐在江边,说要嫁给他。

    闻锦抬步走下马车,歪头朝着春月笑道:“又买到什么好吃的了?”

    春月嘿嘿一笑,递来一份油纸袋,里面是热乎乎的胡桃甘露饼,“长明楼的果子,很难买到的!”

    话音一圃,她绕着闻锦叽叽喳喳说起这果饼用了什么工艺,有哪点特别之处。

    犹如一只雀儿缠在耳旁,晟云洲不喜喧哗,皱了皱眉,旁边递来另一双手,手上捧着一样的油纸袋。

    宋思珩嘴角扬起一抹笑纹,又将油纸袋朝他递近了些。

    春月笑着替他解释:“这是阿思特意去给大人买的。他说您总是忙到很晚才回来,听说长明楼的点心很好吃,就想买回来给您尝尝。”

    闻锦笑道:“你什么时候和宋小公子这么熟了?”

    居然喊起阿思了。

    春月摇了摇头,“就上回送汤时见过,然后就今天在长明楼遇到了。”

    上回,那翻墙的肥鸡,最终翻入漓园,落到春月手上。

    那鸡啄了她大半边新栽的菜园,导致她以为隔壁纵鸡偷外食,一气之下,把它煮成了鸡汤,给人端了回去。

    结果一敲门,出来个哑口少年,瘦弱老实。春月心口一软,话锋一转,就说成帮他炖了补身子。

    说着,春月觑了闻锦一眼,眼神忽然有些闪躲,捏了捏她的袖边,“小公子,我今天给您惹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