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多少钱啊？”
“两块钱一斤”
“老太婆能不能便宜一点？”
“已经很便宜了”
“那我去其他地方看一看”
“唉唉唉，一块五一斤你要不要”
一个中年大妈正在和一个老太婆讨价还价，顾淮跟在姜禾后面，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。
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，他总感觉这些菜贩子的菜是不是放的太出来了，自己要是不注意就踩到了。
姜禾很明显是常客，她来到一个摊贩前：“姨，番茄给我来两斤”
一个中年妇女赶忙拿起袋子给她：“今天就称这么些吗？”
“嗯，还要买点其他的”
顾淮看着姜禾熟练地挑着番茄，手不自觉的也去拿了一个，然后递给姜禾，姜禾接过之后只是看了一眼就又丢了回去。
顾淮挠了挠头，这几个番茄都长得差不多，她是咋分辨出来好坏的。
“姨，称一下。”姜禾把袋子递过去。
中年妇女接过袋子放在秤上，手指在按键上按了几下，“两斤还多一点，算你两斤。”
姜禾扫码付了钱，接过袋子，转身递给顾淮：“拿着。”
顾淮接过袋子，跟在姜禾后面，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菜市场里穿梭。
姜禾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，弯腰看青菜，手指捏了捏菜梗，又闻了闻，然后摇了摇头，走了。
顾淮跟在后面，不知道她看出了什么不对。
自己虽然确实会做饭，但是压根不会买菜，每次都是想吃什么随便捡两个就行了。
“你刚才是怎么看出来那个番茄不行的？”顾淮忍不住问了一句。
姜禾头也没回：“那个太软了，熟过头了。”
顾淮“哦”了一声，可是自己捏了捏，感觉跟旁边那几个差不多啊。
姜禾又在一个摊位前停下来，这次是买排骨。
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，手里刀起刀落，把排骨剁成小块，装在袋子里递给姜禾。
姜禾接过袋子，又递给了顾淮。顾淮手里的袋子从两个变成了三个，塑料袋的提手勒在手指上，有点疼。
“还有多少要买？”顾淮问。
“快了。”姜禾说。
她说的“快了”可能是真的快了，也可能是她的口头禅。
顾淮跟着她从一个摊位走到另一个摊位，手里的袋子越来越多，越来越沉。
姜禾在前面走，步子不快不慢，顾淮跟在后面，像一只被绳子牵着的狗。
路过一个卖鱼的摊位，姜禾停下来看了两眼，又走了。路过一个卖豆腐的摊位，她买了两块，装在袋子里，递给顾淮。顾淮接过来，手里的袋子又多了一个。
最后姜禾在一家调料店门口停下来，买了一袋盐和一瓶酱油。她接过找零，转身看了一眼顾淮手里那大大小小的袋子，嘴角动了一下，伸手拿过了几个袋子，自己拎着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两个人穿过菜市场拥挤的过道，往出口的方向走。
顾淮把袋子挂在电瓶车后面的钩子上，坐上去，两只手搭在座位两侧的扶手上。
姜禾拧了拧油门，车子窜了出去，顾淮往后一仰，赶紧抓住扶手稳住身体。
菜市场离家不远，但路不好走。巷子窄，路面坑坑洼洼的，姜禾开得不慢，避开了几个坑，又碾过一个坑，车子颠了一下。
顾淮的身体往前倾，手从扶手上滑开，下意识地往前一抓。
扶到了姜禾的腰。很细，隔着衣服能感觉到温度，手掌贴上去的瞬间，姜禾的身体绷了一下。
她没有躲，也没有说话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但顾淮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的睫毛颤了颤。
顾淮赶紧把手缩回去，重新抓住扶手。他的心跳快了半拍，不知道是因为刚才那一下，还是因为姜禾的反应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，只有电瓶车的电机声嗡嗡的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。
红绿灯到了。姜禾停下来，一只脚撑在地上。
顾淮总算缓了口气，想往后面退一退，换个姿势，但后面挂着的菜袋子鼓鼓囊囊的，他的脚往后一挪，就碰上了。
塑料袋被踢得晃了晃，里面的番茄滚了一下，发出闷闷的碰撞声。
顾淮试了两三次，怎么坐都不舒服，脚总是会碰到袋子。
姜禾从后视镜里看见了：“往前靠点，别把豆腐挤坏了。”
顾淮叹了口气，往前挪了挪。他的前胸几乎贴上了姜禾的后背，呼吸时能感觉到她的脊背微微起伏。
她的手握在车把上，手指收紧了一点。绿灯亮了，车子没动。
后面的车按了一下喇叭，姜禾才回过神来，拧了拧油门，车子又开了出去。
风吹过来，把她的头发往后吹，扫在顾淮脸上，痒痒的。
“你为什么不买个车？”顾淮忽然问，“按道理来说，你们家也不像是买不起车的样子。”
姜禾的声音从前头飘过来：“不喜欢开车。”
“怎么可能。”顾淮脱口而出。
姜禾没说话，但车速慢了一点。她在后视镜里看了顾淮一眼，好像在说：“你是不是话太多了。”
顾淮闭上了嘴，把目光移向路边，假装在看风景。
车子拐进小区那条路，快到楼下了。
姜禾松开油门，车子慢慢滑行，电机的声音轻了下来。
顾淮看着她的后脑勺，马尾在风里轻轻晃着，脖子露出的一截皮肤很白。
他忽然又开口了：“你该不会科目三挂了吧？”
顾淮话刚说完，姜禾突然把车停下了。急刹。顾淮没反应过来，整个人往前一冲，胸口撞上姜禾的后背，两只手从她腰侧穿过去，刚好环住了她。软软的，带着一点洗衣液的香味。顾淮愣了一下，赶紧松开手，往后缩了缩，耳朵有点发烫。
“对不起。”他说。
姜禾没回头，也没动。沉默了两秒，她只说了两个字：“下车。”
顾淮小心翼翼地从车上跨下来，一只脚踩在地上，另一只脚还悬在车踏板上面，随时准备缩回去。
他看了一眼姜禾的侧脸，没什么表情，但嘴唇抿着，下巴微微抬着，像是在忍什么。
他刚站稳，姜禾一拧油门，车子窜了出去。
后轮带起一小片灰，扑在他裤腿上。
顾淮站在原地，看着那辆电瓶车的背影越来越远，拐过路口，消失在行道树的后面。风还在吹，吹得路边的树叶沙沙响。
顾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拎着的袋子，豆腐、番茄、排骨，一样没少。
他叹了口气，把袋子换了个手拎着，慢慢往前走。
阳光照在身上，暖洋洋的，但他心里凉飕飕的。
嘴贱什么？好好坐着不行吗？非要问那个问题。
科目三挂了就挂了呗，问出来干嘛？现在好了，被丢在半路上，还得自己走回去。
他踢了一脚路边的小石子，石子滚了两下，停在排水沟边上。
他看了一眼，继续往前走。公寓还在前面，不远，但也不近。够他走一阵子的了。
顾淮拎着袋子走到楼下，远远看见姜禾站在单元门口。
她靠着墙，手里拿着手机，低着头在看什么，听见脚步声，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，然后把手机揣进兜里，转身进了楼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