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偏过头去看窗外，又回头看了一眼苏雨薇。
苏雨薇得意地笑了，嘴角那个弧度翘得老高：“怎么了？空神大人淋个雨，认不出我来了？”
顾淮没接她的茬，反问道：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苏雨薇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，眉毛微微拧起来，像是在认真思考一个很难的问题。
她歪着头看他，关切道：“你是不是淋雨淋发烧了？怎么开始说胡话了？我怎么就不能在这了？”
“这路是你家修的？”
顾淮被噎了一下，沉默了片刻，道了一声抱歉。
苏雨薇摆了摆手：“没事。”
然后她偏头往车窗外看了一眼，又转回来看着顾淮问道：“你的砖头还要不要了？”
顾淮无语了，扭头看她，一个眼神递过去——你自己体会。
苏雨薇接收到了，笑了两声。
她把奶茶放到杯架上，双手握住方向盘，打了半圈，车子平稳地拐了出去。
“你要去哪？”苏雨薇偏头看了他一眼，又转回去看路。
顾淮靠在座椅里，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，目光落在车窗外模糊的街景上。
他想了一会儿：“随便吧，去哪都一样。”
苏雨薇又扭头看了他一眼，这次多停了一秒。她的眉毛微微拧了一下：“咋了？”
顾淮沉默了片刻，补了一句：“就是没地可去了。家没了。”
苏雨薇一听这话，笑得方向盘都晃了一下。
车身在车道里扭了个S形，顾淮看得眼皮直跳，手指攥紧了安全带，声音都变了调：“你小心点！”
苏雨薇收了笑，重新稳住方向盘，正经起来：“那我给你安排一个住处吧。”
顾淮想说不用了，嘴张开了一半，又闭上了。
车子在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停下。
门童撑着黑色的大伞迎上来，弯着腰拉开车门，动作行云流水，伞沿刚好遮住车门上方，一滴雨都没漏进来。
顾淮下了车，站在酒店门口，仰头看了一眼。
大堂里水晶吊灯的光芒倾泻出来，照在湿漉漉的地面上，倒映出一片金碧辉煌的影子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浑身湿透的衣服，又扭头看了一眼从车上下来的苏雨薇。
她踩着高跟鞋，从门童手里接过伞，站在他旁边，浅粉色的开衫在酒店的金色灯光下衬得她整个人都在发光。
“你是千金大小姐，”顾淮看着她，语气里带着一股无奈，“但是你有没有考虑过，我是个穷主播啊。”
苏雨薇喝着奶茶，吸管在杯子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她偏头看了他一眼：“据我所知，你之前比赛冠军的奖金，还有你近段时间的直播收入，你的存款可是六位数。”
顾淮张了张嘴，想说那是他的老婆本。
话到嘴边又觉得跟她说这个不太合适，咽了回去，换了一句：“那钱也不能这么花啊。”
一个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从大堂里快步走出来，毕恭毕敬地接过苏雨薇手里的包，微微弯着腰，姿态谦卑。
苏雨薇把包递给他，偏头对顾淮说：“谁跟你说要花钱了？”
顾淮愣了一下，跟在她后面走进大堂，问道：“啥意思？”
苏雨薇没回答，径直走向电梯，手指按了一下按钮。
电梯门无声地滑开，她走进去，顾淮跟在后面。
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苏雨薇才开口：“学校附近的住宿楼环境都太差了，没有别墅，所以我爸帮忙找了这家酒店。”
顾淮点了点头，脑子里过了一下这句话，然后皱起眉头：“这样啊……那也不对啊，这跟花钱有什么关系？”
苏雨薇转过头来看他，目光里带着一种“你是不是傻”的怜悯，嘴角微微翘着。
“我爸直接把这买下来了。我住自己家酒店，为什么要花钱？”
顾淮的眼睛慢慢睁大了。
他本来以为是包下了整层或者整栋，没想到是直接买下来了。
他沉默了片刻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：“抱歉，是我格局小了。”
苏雨薇笑了，没说话。
电梯在六楼停下，门开了，顾淮顺势走了出去，站在走廊里，回头看了一眼。
苏雨薇还站在电梯里，手指按着开门键，没有要出来的意思。
“你咋不出来？”顾淮问。
苏雨薇按了一下电梯按钮，门开始缓缓合拢，她隔着那道越来越窄的门缝看着他：“我住你头顶。”
电梯门合上了，楼层数字开始往上跳动。
顾淮站在走廊里，看着那扇紧闭的电梯门，还没来得及多想，一个穿制服的服务员已经走到了他面前，微微弯腰，右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：“先生，请跟我走。”
地面上铺着地毯，走廊两边还有一些挂画，尽头有一扇双开门。
服务员掏出房卡刷了一下，门锁发出轻微的电子提示音，他把门推开，侧身让到一边。
顾淮走进去，环顾了一圈。
客厅很大，沙发很长，落地窗外是雨夜的城市，万家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光晕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走廊，这一层似乎只有这一扇门。
服务员看出了他的疑惑，解释道：“上面几层都是给贵客使用的，每一层只有一间房。”
她顿了顿，又补了一句，“换洗的衣服马上送到，先生请稍候。”
说完她微微鞠了一躬，退了出去，门在身后轻轻关上。
顾淮洗完澡，换上送来的衣服。
衣服尺寸刚好，面料柔软，标签还没拆，是个他没听过的牌子。
他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，在房间里逛了一圈。
客厅过去是走廊，走廊拐角处有一扇半开的门，他推门进去——是个KTV，不大，但设备齐全，点歌台的屏幕还亮着，麦架上挂着两只银色的麦克风。
旁边还有一间小型酒吧，酒柜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酒，吧台上放着几瓶没开过的香槟。
他随手拧了一下水龙头，温水就流出来了。
再往外走，阳台的门推开，外面的雨已经小了很多，空气里带着潮湿的水汽。
阳台很大，中间嵌着一个露天泳池，池水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蓝绿色的光。
顾淮站在泳池边上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倒影，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对着灰蒙蒙的天，忍不住感慨了一句：“有钱人玩得真花。”
手机震了一下。他拿起来看，苏雨薇发来的消息：“打游戏。”
顾淮打字回过去：“没电脑，怎么打？”
对面秒回：“不可能。你找找，有一个房间里有。”
顾淮盯着屏幕看了两秒，转身往回走。
他沿着走廊一间一间推门，直到走到走廊尽头最后一扇门，他推开了。标准的电竞房。
三块曲面大屏幕并排架在桌上，水冷机箱的灯光在玻璃侧板里流转，RGB风扇发出柔和的彩色光。
墙上挂着一排键盘，旁边还有几只手柄，整整齐齐的，像是展示柜。
电竞椅是黑色的，椅背上绣着一个他认不出来的LOGO，皮质坐垫还带着新开封的味道。
顾淮在电竞椅上坐下来，椅子很软，能躺平。
他靠在椅背上，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星空灯，有些恍惚。
像在做梦一样，而且是一个不太真实的梦。
他伸出手，在桌上摸了一下，桌面居然还是热的，右下角还能调节温度。
他拿起手机，给苏雨薇回了一条消息：“找到了。”
对面回了一个表情包，一只猫在点头。
顾淮把手机放下，打开了桌上的电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