猛男进门之后，行李箱往玄关一丢，整个人直接扑到沙发上，陷进去就不动了。
顾淮站在旁边，看着他那副样子，转头看向阿坤：“麻烦你了。”
阿坤摆了摆手：“没事，都兄弟，想来就来。”
他偏头看了一眼沙发上已经瘫成一片的猛男，补了一句，“就是别让这位大兄弟进我房间就行。”
顾淮点了点头：“嗯，我知道的。”
阿坤从鞋柜上拿起钥匙，开门的时候回头说了一句：“那我先去上班了，晚上回来的时候给你们带饭。”
顾淮说：“路上小心。”
门关上之后，他回头看向沙发，想跟猛男叮嘱一句“记住了没，别进人家房间”。
“呼呼...呼呼...”
顾淮站在旁边，看着猛男眼睛闭着，嘴巴微微张着，听着他那此起彼伏的呼噜声，一时语塞。
“你他妈……”他张了张嘴，把后半句咽了回去。
猛男的呼噜又拔高了一个调，好像在回应他。
顾淮深吸一口气，摇了摇头，把猛男的行李箱拎到墙角立好，又从柜子里翻出一条薄毯丢在沙发扶手上。
猛男翻了个身，把毯子往怀里一搂，继续睡。
顾淮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他一眼，叹了口气，真是无语了。
这他妈是猪吗？吃饱了就睡。没救了。
顾淮转身打量了一圈阿坤的小屋。
不大，一室一厅，客厅里挤着沙发和茶几，厨房只能站一个人，但收拾得干干净净。
他坐在沙发的角落，猛男的腿还踢了踢他。
最开始三兄弟是住一块的，他、阿坤、老马，三个人挤在一间大隔断里，外卖堆满桌子，键盘声从早响到晚。
后来因为工作，阿坤和老马各自选了离公司近的地方搬走了，三个人就这么散了。
本来最开始想到的是老马，但那家伙现在和对象住一块，小别胜新婚，自己也不好意思去打扰。
顾淮拿出手机，屏幕亮起来，姜禾的对话框上还挂着未读的红点。
他点开，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半小时前发的：“我和爸爸解释过了，已经没事了。你回来吧。”
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。手指在键盘上悬了一会儿，最后打了一行字发过去：“我有点事要处理一下，暂时先不回去了。”
发完把手机丢在茶几上。
他靠在沙发上，猛男的呼噜声还在耳边响着，此起彼伏的，像一首没有节奏的催眠曲。
他本来只是闭眼歇一会儿，结果坐着坐着，睡意突然就涌了上来。
坏菜了，刚刚还在骂猛男是猪，结果现在自己也成猪了。
眼皮已经在打架了，他挣扎了一下，没挣扎动。
呼噜声从一个人变成了两个人，此起彼伏。
......
等顾淮醒来的时候，猛男已经不见了。
沙发上只剩一条揉成一团的薄毯，行李箱还立在墙角，轮子朝里，人没了。
顾淮迷迷糊糊地坐起来，揉了揉眼睛，脑子还没完全清醒。
他扫了一圈客厅，厨房门关着，厕所门开着，没人。目光扫到走廊那头的时候，他顿住了。
阿坤房间的门开着。
顾淮瞬间就清醒了。
他站起来，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，探头往里一看。
果然，猛男在里面。
阿坤的房间不大，但东西摆得很有条理。床靠墙，床头柜上放着台灯和几本书，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排美少女手办，各种造型，各种衣服，从展示盒里透出灯光来。
床边甚至还立着一个等人身高、穿着女仆装的角色，头发垂到腰际，手微微抬着，像是在迎接谁。
猛男此时正蹲在书架前面，手里拿着一个手办，然后低头掀开手办的裙子往里看。
顾淮走上去，压低声音，语气里压着火：“放下。”
猛男抬起头来看他一眼，表情无辜得很：“我就看看而已。”
“放回去。”顾淮伸手去拿。
猛男把手往身后一藏，顾淮跟上，两个人就这么在书架前抢了起来。
一个躲一个追，手臂交错，手指勾着手指，手办在两个手之间换了好几个位置。
顾淮终于抓住了手办的底座，猛男还抓着腰，两个人都没松手。
然后“咔”的一声。
两个人同时低头。
手办的手，从肩膀处齐根断了，断口处露出一截白色的塑料茬，小臂还握在猛男手里，手办的肩膀缺了一块，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关节窝。
两个人瞬间呆住了。
猛男抬起头看着顾淮，嘴巴张着，声音小得像蚊子叫：“我……我不是故意的。”
顾淮深吸一口气，忍住了没骂出来。“你怎么不经过人家同意就进人家房间啊？”
猛男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，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。
阿坤回来了。
“坏了。”顾淮把手办往书架上塞了回去，断掉的那截小臂也塞在底座旁边，尽力摆成原来的样子，但站不稳了，歪歪扭扭地靠在旁边的展示盒上。
他来不及再调整，拉着猛男出了房间，轻轻把门带上。
两个人刚在沙发上坐好，阿坤推门进来了。
他把饭菜放在桌上，两袋打包盒，还冒着热气。
“你们饿了吗？”他一边换鞋一边问。
两个人异口同声：“饿了饿了。”声音大得像在喊口号，说完互相看了一眼，又同时把目光移开了。
阿坤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，觉得哪里不对，又说不上来。
他把饭盒打开，筷子分好，坐了下来。“吃吧。”
三个人围着茶几坐下。
阿坤夹了一块排骨，嚼了两口，看了看顾淮，又看了看猛男：“这位兄弟有点腼腆啊，怎么不爱说话？”
猛男拿着筷子，筷子尖点在米饭上，没夹菜，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。
顾淮也不看他，夹了一口菜塞进嘴里，嚼着嚼着，含混地说了一句：“他这人就这样。名字都很腼腆，叫林雪。”
阿坤“哦”了一声，恍然大悟的样子，然后又夹了一块排骨放到猛男碗里：“林雪，多吃点，别客气。”
猛男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，又看了一眼顾淮，顾淮正低头扒饭。
猛男小声说了句“谢谢”。
阿坤笑了笑，没再追问。
茶几上的菜还冒着热气，三个人各怀心思，吃着这顿气氛微妙的晚饭。
只有阿坤一个人吃得很香，筷子在盘子里翻来翻去，什么都不知道。
“pretty much”
“Da-da”
顾淮的手机铃声响了，他此时正在夹一块排骨，看也没看就直接点了接听。
“喂？”
“顾淮，我肚子疼。”